第1777章
嘉峪关的残阳如血,将城头的断戟与尸骸染成一片暗红。
顾成靠在垛口上,左臂的伤口已溃烂流脓,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喘息都带来钻心的痛,他却死死攥着半截“镇西”剑,剑刃上的缺口比脸上的皱纹还要密集。
宋晟的肩胛插着一支突厥短箭,银甲被血浸成紫黑,他拄着马槊勉强站立,视线已有些模糊,却依旧盯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帖军。
耿炳文的额角缠着浸透血的布条,遮住了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嘶哑地吼着,指挥残兵用石块填补城墙的缺口,声音里早已听不出原来的语调。
三万儿郎,如今只剩下一万出头。能站直的不足五千,更多的伤兵趴在尸堆里,肠穿肚烂的躯体被后续倒下的人压得变形,却仍有手指从尸缝里抠出断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向城下——矛尖上还挂着半块带筋的皮肉,是昨夜拼杀时从敌军身上剜下来的。
箭簇早已告罄,火铳营的铅弹打光了,士兵们就把炊具砸成锯齿状的铁片塞进铳口,开火时崩裂的铁屑混着自己的血沫喷向敌军;滚石耗尽了,他们便拽过同伴尚未僵硬的尸体,顺着城墙推下去,尸体撞在云梯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断骨与碎肉飞溅,有的还挂在云梯的木齿上,像串在签子上的烂肉;连最后一点浑浊的血水都被喝光了,士兵们渴得嘴唇裂成蛛网,血痂粘住了牙齿,就撕下战袍的布条,探到垛口外蘸取城下积成潭的血污——那血里混着脑浆、粪便与肠液,腥腐得呛人,却被他们贪婪地吮吸着,喉结滚动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一名断了腿的火铳手趴在城砖上,半截小腿泡在血水里,蛆虫正从伤口往里钻。
他摸到身边的断铳,用牙齿咬开装火药的纸包,将最后一点硫磺粉末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也换来了片刻清醒。
他瞄准一名爬上城头的突厥兵,扣动扳机,铁片炸开时没伤到敌人,反而崩掉了自己半颗牙,他啐出带血的碎牙,一头撞向对方的膝盖,抱着那人滚下城墙,在尸堆里互相撕咬,直到两人的喉咙都被对方的指甲抠烂。
西墙的缺口处,明军的尸体堆得与垛口齐平,最上面的尸体被马蹄踩得扁平,五脏六腑像摊烂泥糊在砖上,暗红色的血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积成黏糊糊的脂膏。
有伤兵陷在尸堆里,半截身子被压在下面,只能伸长手臂去够掉落的断刀,手指抓过碎骨与烂肉,在血泥里划出绝望的痕迹。
一名辅兵的眼球挂在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将身边的尸体推向城下。当波斯骑兵的铁钩勾住他的肩膀时,他突然发出嗬嗬的笑声,用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对方,猛地拽住铁索,将那名骑兵拽上城头,两人一同摔进尸堆,辅兵张开嘴,咬穿了对方的喉管,温热的血涌进他嘴里,他却被随后落下的战马踩碎了头颅,红白色的浆液溅在旁边伤兵的脸上,那人麻木地眨了眨眼,抬手抹了把脸,将血和脑浆一同抹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