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低垂着头的二爹爹。
浓密乌黑的长发像墨汁一样从他的身上流淌下来,遮住了他的阴白细腻的肌肤,千丝万缕的墨丝几乎垂到了地面,恍然给人一种魔气般阴森的错觉。
他敛目低垂,纤长的睫毛隐约透出他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阴丽的薄唇似笑非笑地轻勾。
“一见钟情?”他发出一声苦涩而癫狂的笑。
“没错。”兰时漪低着头。
虽说二爹爹向来无底线的溺爱自已,但她到底也不是什么被惯坏的孩子。
她知道她未经二爹爹准许,就私自与男子定下终生一事,实在是让二爹爹面上无光。
毕竟他身份尴尬,又不是她的生父,最需要借着她的婚事,坐稳自已位置的同时,也好让新女婿不会因为他侧室的身份,而看轻自已。
可她实在是没办法
一见到乔醉枝的那一刻,她就仿佛遇到火星子的干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但兰时漪心里还是惦记着二爹爹的,她立马说道:“二爹爹,女儿真的很喜欢醉枝,求您成全。您放心,醉枝是个好男儿,我保证他进府之后,一定会和我一起孝顺您。”
“二爹爹,女儿真的非他不娶。”
说罢,她膝盖一弯,就要向他跪拜恳请。
但膝盖刚悬在半空中,二爹爹便如一条湿滑的黑蛇一般,无声地从座位上滑下,跌坐在柔软厚实的暹罗国地毯上。
一双冰冷刺骨的手臂,扶住了兰时漪。
“好、好、好、”裴玉贤一连说了三声好。
一声比一声压抑,一声胜过一声的阴沉,仿佛含着腥甜的毒血。
他的心脏快要被嘟噜嘟噜冒出来的强烈酸水给腐蚀成一滩暗红黏稠的烂肉,带着愤懑的怨恨和嫉妒,不甘得蠕动着,宛若扭曲的怪物。
凭什么
他陪伴了漪儿两世,恨不得讲她融进自已的骨血里,为她逆天改命。
可他的漪儿对他没有半点越界情分不说,还对一个陌生凡人男子一见钟情。
他渴求了万年的东西,竟然被区区一介凡人如此轻易地得到。
裴玉贤恨得每一节骨头缝都在咯咯作响,一股狰狞的恶意像深埋地底的恶鬼,五内翻腾着汹冽的□□,慢慢爬了出来。
“既然你都非他不娶了,那二爹爹就依你。”裴玉贤竭尽全力,才伪装出平和的语气来。
眼,几乎迸出凶猛的阴火来。
终于得开心不已。
她迫不及待地出门,要讲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醉枝,然后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同时,她也将二略有不悦告诉了乔醉枝。
“二爹爹室,但我父母早亡,是他辛辛苦苦将我拉扯长大,十分不易。若无二爹爹,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在我心中,二爹了。”
“所以醉枝,我希望我们成婚之后,你要像敬重嫡亲公爹一样敬重他。”
乔醉枝连忙点头。
他从小爱慕到大的女子开口,他哪里有不依的?
他费尽心思,终于能够嫁给她,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更何况是侍奉公爹这样,本就应该做的事呢?
看到乔醉枝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应允,兰时漪内心无比幸福。
父亲温柔包容,郎君体贴宜人,府中更无什么糟心事,她的人生真是再圆满不过了,就想天上那轮圆月一样。
兰时漪抱着乔醉枝,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玉盘。
啪嚓——
上好的汝窑白瓷玉盘重重砸在门框上,顷刻间,碎成了粉末。
随即又是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好一阵兵荒马乱,听得外面的蛇蛇害怕得抱成一团。
“小兰儿要成婚了,新郎不是老祖,老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