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12:00
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了法医中心入口的马路对面,伪装成一辆停靠在此的无人车。
车内,主驾驶和副驾驶的座椅都被下放椅背成躺椅状,粱树承与弘哲则分别坐躺在主驾驶和副驾驶的椅子上,一直在静候着什么。
由于距离入夜还有不短的时间,躺在车内的二人有些百无聊赖,却又难以通过睡眠过渡到夜晚。
在这样的窘迫环境下,弘哲好奇心上涌至心头,有一种想要提问的感觉呼之欲出,于是当即决定向粱树承大着胆子问问题,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十分好奇的、有关粱家的问题。
“梁先生,那个……”弘哲开口,率先打破了车内的寂静,向粱树承征询道“能问你一个很大逆不道的问题吗?”
“问吧。”听到弘哲用“大逆不道”这种词这么形容他自己要提的问题,粱树承大抵上已经猜出来他要问什么,但还是平和地应答弘哲道,“想问什么,我能回答的都会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父亲啊?”弘哲开口询问,也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冒犯性太大,于是立刻找补道,“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大义灭亲做到这个程度。”
“果然是这个问题啊。”粱树承料到了弘哲会问这个问题,情绪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平淡道,“你看没看过龙镇海和治安局谈判时的那份视频?他叙述自己一生的那个。”
“那个啊,看过,从何枫那看的。”弘哲回忆了一下,隐约想起了什么,粗略翻找着当时的印象道,“视频里好像确实有提你父亲的事情。讲了好多年龙虎帮互斗的事情。”
“是啊,在这些往事里,有一件事情是……他当时轻描淡写地说,我父亲杀了他的孩子,他杀了我父亲的妻子。”谈到这个,粱树承的眼睛里开始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内心的情绪波动也随之起来,浮到脸上,“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几条命。”
说着,粱树承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那一年。
“那个时候我和阿雁已经在一起甚至领证了。不过为了各自的安全,我们什么也没说。打算先瞒着所有人。”粱树承介绍着前情提要,苦笑道,“某一天,我突然被要求出国,而且要求起码出个三五年。那时候我已经娶了阿雁,肯定不乐意抛弃自己的妻子一个人出国生活,所以我就去了虎帮的基地,想要找我父亲问个清楚。”
“这个时间,难道……”听到粱树承这么说,弘哲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
“是的,我在虎帮的基地里,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男青年,正在被帮里那些干活的刽子手轮流殴打折磨,那鼻青脸肿几乎不成人样的样子,我现在也忘不了。”粱树承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现在想想都会感觉头皮发麻,“明明,他只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但是却遭受着我难以想象的酷刑。最后,帮里的那些人活活打死了他,就这么死在了我面前,变成了龙镇海口中‘被杀死’的大儿子。”
“论谁突然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也会被吓傻吧。”听到粱树承这番话,弘哲深有共情,突然就想起当年,第一次看到何枫杀人的样子,虽然当时因为是为了把合香救下来,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只觉得罪有应得。
但事后,王宇雄那掉落的脑袋总会出现在了弘哲的噩梦里,“亲眼见到的这些事情,大概是伴随一辈子的阴影。”
“我当时吓傻了,没有再敢反抗我的父亲,像个懦夫一样逃到了国外。还把我的爱人留在了水深火热的古玩会里。”粱树承继续回忆着,咬牙道,“但我的母亲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我的懦弱,两个我最爱的女人受到了生死级别的伤害。”
“所以结局是……玖爷活下来了。”弘哲根据现如今的情况,回应道,“但是你的母亲,没能活下来。”
“第一趟紧急航班只有一个位置,我的母亲让给了我,坐了次日一早的那一班,然后……她死在了去往机场的路上。当治安局处理现场的时候,甚至没能找齐我的母亲,她的一条手臂被搅碎交融在汽车的废墟里了。”粱树承将手放到脸上,难受地揉了揉,长叹了一口气,好像讲出这句话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我的母亲,她陪我的父亲白手起家,一次次想让我的父亲在该停下来的停下来,去过安稳日子,不要卷入更大的风暴之中。但是,一次,我的父亲一次也没有听过。他本可以,或者说他早早就可以收手,带着我的母亲,甚至他的小妾去过幸福生活了。”
弘哲没有再应和,静静听着粱树承继续讲述他的过去。
“直到那么多年以后,他才醒悟过来,带着他转为正妻的小妾,带着我的弟弟粱有泽,退居到幕后去过日子,把对我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全部化成了对我这个弟弟的溺爱。而这本该!本该是我母亲能够享受到的生活!”说到这里,粱树承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似乎再也隐藏不了对于梁剑虎的恨意,恼怒道,“所以在我眼里,他不是我的父亲,只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而已。”
“那看来,你后来只是送他进监狱,真的算是很理智了。”弘哲不知道怎么安慰情绪起来的粱树承,于是生硬地回答道,“如果是我,大概直接嘣了这老登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同归于尽,让他的余生画一个痛苦的句号。”粱树承回答道,心情上终于放松了一些,回忆道,“但是何枫找上了我,为我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计划,最终成功送这个黑老大进了监狱,财产还全部洗白到了我的手上。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些黑钱,但是我又不得不承认,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确实需要这些。”
“既然这样,那希望你有所成就以后,能回馈给社会。”听到粱树承的情绪不再那么凝重,弘哲也借机打趣道,“这样也算让黑钱有价值了。”
“我也是这么答应何枫的。”粱树承笑了笑,放松到,“所以,别担心,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聊完这一段,二人重新进入了等待的平静之中,继续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
——
1月23日,12:00,钻石皇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连学雨从昏迷中惊醒过来,立刻感觉到了遍布在全身上下那密密麻麻的拘束感,于是下意识扭动娇躯,忍不住发出了呜呜的挣扎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眼皮上的压迫力外加无论怎么眨眼都是一片黑暗的情况,让连学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被戴上了一副严丝合缝贴合在眼眶上的眼罩,完全剥夺了他看的权力。
同时,动弹不得的两瓣红唇和只能发出呜呜声的情况,令连学雨知道自己的口中一定被塞入了一颗口球,而那硕大的口球令连学雨难以吞咽,口水源源因此不断地从口球边缘溢出,顺着嘴唇外沿流出小嘴并控制不住滴落。
“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