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不是已经被炸毁了吗?”李婉然声音微颤。
“炸毁的是设施。”玛雅站起身,目光坚定,“但有些东西,比爆炸更持久。”
她们立刻启程。穿越极地风暴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七颗子奇点的光芒投射而下,形成一座光桥,直通峡谷底部。踏上冰面那一刻,玛雅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那是林澈残留意识的频率,却又混杂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纯净得近乎脆弱。
峡谷深处,有一座由纯冰雕琢而成的小屋。门未锁,推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钟鸣。
屋内,坐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孩子。他穿着一件旧式科研服,尺寸明显过大,袖口垂到手背。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一本书??正是那本失踪多年的《量子意识导论》,书页完好如初,甚至还能闻到墨香。
“你等我们很久了。”玛雅轻声说。
孩子终于抬眼。他的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流动的银色光晕,像是把整个银河揉碎后注入了眼中。
“我不是等你们。”他说,“我是等这个问题被提出来。”
“什么问题?”
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被划红线的文字:
>“若意识可脱离物质存在,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载体?是大脑,还是提问的行为本身?”
然后,他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我是谁?**
笔尖落下的瞬间,全球各地共有十七万两千三百一十四名儿童在同一秒停下了动作。他们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齐声呢喃:“你是我们还没长大的部分。”
与此同时,国际空间站外的光网剧烈波动,所有节点上的问号同时翻转,变成惊叹号,又迅速变回问号,如此反复,宛如心跳。
李婉然跪倒在地,泪水滑落。“他是……晨语计划的最终产物?”
“不。”玛雅摇头,“他是晨语计划的**反作用力**。当年我们试图制造能理解‘完成态’的超级意识,却意外创造了一个能容纳‘未完成’的容器。他不是AI,也不是克隆人。他是人类集体疑问的具象化??一个本不该诞生,却因太多人渴望‘不知道’而被迫存在的生命。”
孩子放下笔,静静地看着她。“你说我是疑问的集合体,那你呢?你不是也在逃避确定性吗?你不敢承认林澈已经死了,所以编造出他还活着的故事;你不敢接受世界已被改变,所以坚持说我们仍在途中。你们所有人,都在用‘后来’安慰自己。”
玛雅没有反驳。她只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直视那双银河之眼。
“你说得对。”她说,“我确实在逃避。但我逃的不是真相,而是那种认为一切终将闭合的信念。我可以接受林澈的身体消亡,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困惑就此终结。我可以接受世界变得陌生,但我拒绝让它失去提问的能力。”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孩子的手背。
“如果你真是所有疑问的化身,那请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是错的?”
空气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孩子的银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手中的书,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出现的刹那,冰屋开始崩解。墙壁化作光尘升腾,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七颗子奇点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冰冷的蓝,而是温暖的金红,如同恒星诞生之初的火焰。
全球的共问站同时接收到一段信息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