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年立刻朝里面冲过去。
下一秒,吴长京出了门,啪嗒一声,反锁的声音响起。
陈楚年听见了动静,但此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赵宥慈身上。
房间很狭窄老旧,灰扑扑的,她躺在正中的床上,睡的很安详。身上不见任何伤口,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慌乱。
他一直冷静的脸色终于裂开,慌乱无措一点点从眼底浮现。
他跪在床边,轻轻叫她乖乖,可赵宥慈一点动静没有。
他把她扶起来,轻轻摇着她,可她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娃娃,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瞬间,整个世界寂静下来,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几乎要从薄薄的血管中冲出来扼住他的呼吸,惶恐,不安,恐惧裹挟着他,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浑身在不断的颤抖。
寒冷的空气中,忽然混进一股烟味。
他偏过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窗帘处已经火舌滚动。
他小心地把赵宥慈放下来,跑到门边,推门,被死死地锁住。门是崭新的,和整个房子老旧的格调格格不入,显然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出去。
他又查看了所有窗户,都是被细密的铁杆封锁住,就连想要砸开窗户透气都做不到。
更别提这里是高楼,跳窗而出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似乎是在搏击,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腔。下意识地想要回到赵宥慈的身边,想要抱着她,可他只能猛地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中有细微的汽油味道,火势凶猛,仅仅是一分钟,小小的客厅内,一整面墙滚烫灼热,热浪滚滚。
他依次推开每一间房间,查看通风状况。
幸运的是,这里的卫生间里,竟然有水,虽然浑浊,但已经是万幸。
卫生间很高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装铁杆,虽然有点高并且被锁死,但是可以打碎通风。
这里没有易燃的布料,火势也没有蔓延到此处。
他当机立断,跑进房间,抱起赵宥慈进入卫生间,把门堵死,小小的空间内,他温柔地把她放进浴缸里,然后拿下淋浴喷头,开水,把喷头放在她身上,让她浑身衣服沾满水分。
然后,他又去房间扯了床单,沾湿水,挂在门上,把门关紧,不让火势蔓延进来。
接着,他踩在洗手台上,拎着铁质的淋浴头,狠狠往窗户上一砸,下一刻,玻璃崩碎开,风吹进来。
可瓷质洗手台年久失修,早就已经风化,就在这时,上边的洗手盆往旁边一倒,他也跟着往旁边摔去。
摔下去的瞬间,随着瓷盆猛然炸开的声音,他的背狠狠撞在裂开的碎块上,瞬间直直插进肉里,鲜血渗透开来,他吃痛的皱眉,喉中溢出一声闷哼,视线却一直盯着赵宥慈那边,只见她的脸颊上被划出了一道小小的血口。
火势越来越大。
除了卫生间之外的地方,已经全部被火舌吞没。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全部,剩下的,只能靠其他人能不能早点找到他们。
他抱着赵宥慈坐在浴缸里,他脸上全是灰,身上的白色衬衫被血浸透,水一冲,整个浴缸里只剩红色。他依旧徒劳地用凉水给她冲着身体,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塑料门一点点在熔化,塑料发出刺鼻的味道。
就连地面墙壁也都是滚烫,浴缸边缘也开始发烫,好在他坐在浴缸里,她躺在他身上,不会被烫到。
他一边抱着她,一边固执地叫她:
“乖乖,理理我,好不好?”
“我好疼,你哄哄我,好不好?”
却没有人应他。
悬在头顶的热水器衔接的管子肉眼可见的弯曲,忽然,一整个热水器砸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护住她,重重的冲击全部砸在他的手臂上,一瞬间眼前一黑,他感觉不到痛觉,只是看到自己的小臂软了下去,竟然抬不起来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用另一只手机械地重复往她身上冲凉水的动作。
脑子里回顾着他一生的片段,那么快那么快,却每一帧都是和她有关。
他好累,抱紧她,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