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是那些正扑到半空的鬼差。它们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和痛苦取代。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凰箭的赤金神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它们青黑色的皮肤下强韧的筋肉!
它们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真正熔炉的蜡像,在惨白与赤金交织的光柱中剧烈地扭曲、变形、溶解!
手中的铁笊篱和钢叉同样发出刺耳的哀鸣,迅速变得通红、软化,最终连同它们的主人一起,化为道道青烟,被那狂暴的蒸腾气柱彻底吞噬、抹去。
气柱还在持续喷发,如同一条狂暴的白色巨龙,疯狂地搅动着整个油锅地狱。
附近的数十口巨釜被波及,滚油被猛烈地掀飞、泼洒,如同灼热的暴雨降临。
更多的鬼差在惨嚎中被滚油淋身,瞬间化作燃烧的火球,或者被那无孔不入的赤金气浪直接撕裂,汽化。
整个空间充斥着鬼哭狼嚎,油汽弥漫,赤金光芒与惨白蒸汽交织,形成一幅炼狱蒸腾的末日图景。
而这一切毁灭风暴的中心,那口最大的青铜釜镬,连同其中翻滚的魂体,早已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闪烁着熔岩般赤红光芒的巨大坑洞,坑洞底部,隐约可见凰箭的尾羽在缓缓消散。
谢道韫收弓而立。狂暴的油汽风暴在她身前数尺之外便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分流。
灼热的气流吹动她青丝与衣袂,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周身气息愈发冰寒。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被蒸腾殆尽的油锅,目光已穿透翻腾的油汽与鬼差的残骸,落在更深处一面冰冷,巨大,流转着不祥幽光的镜面上。
她缓缓踱步而去,油锅地狱的灼热与喧嚣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
踏入下一层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便攫住了每一寸肌肤的感知。
空气凝滞沉重,如同水银,带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死寂。
空间的正中,一面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古镜矗立着,镜框是扭曲挣扎的鬼怪浮雕,镜面却并非映照当下,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缓缓流转着混沌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漩涡。
这里没有守卫,也没有魔物,只有那面镜子,散发着无声的、让灵魂冻结的召唤。
谢道韫的目光触及镜面的刹那,那混沌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镜中迷雾瞬间散开,清晰得如同血淋淋的现实被撕开一角,一片焦黑的战场废墟,残肢断臂散落。
一位穿着锦袍的身影被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死死攥住!
那鳞片闪烁着幽冥的冷光,爪尖深深嵌入男人的肩胛,鲜血染红了半边破碎的衣袍。
男人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着,原本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助,他的嘴大大的张开,似乎是想呼喊什么……那正是她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容颜——吕焱!
画面残忍地定格、放大。那巨爪猛地收紧!骨骼碎裂的闷响仿佛直接敲击在观者的心脏上!
男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片刻后他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
最后定格在镜中的,是巨爪主人从阴影中露出的半张脸。
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满足的弧度,赫然是十殿阎君之一的面孔!
“焱儿……”
无声的嘶喊在谢道韫死寂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瞳孔,在镜面映出爱子惨死画面的瞬间,猛地收缩!
一股足以冻结时空的寒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她内心最深处那被彻底点燃,却以绝对零度形态呈现的焚世之怒!
她甚至没有去碰背后的长弓。
身影如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一步便跨到了那巨大的孽镜之前!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而未散的残影。
纤秀白皙、仿佛不染尘埃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虚妄的决绝意志,朝着那映照着爱子惨死瞬间的冰冷镜面,狠狠按下!
“咔……嚓嚓嚓……!!!”
刺耳欲裂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只手,蕴含着足以撼动幽冥法则的力量!坚硬无比的孽镜,在她掌心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