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焱闭目:“莫急,莫急……”
昆仑之巅的风,是带着神裔血脉的锋刃。
当谢道韫抽走那支钉穿神山脊梁的箭矢后,一声沉闷如洪荒巨兽苏醒的“咔嚓”裂响声,自山脉最深处传来。
古老的禁制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万仞冰崖,亘古的冰山开始消融。
蛰伏于神山秘境深处,流淌着金色神血的古老族群,睁开了他们冰冷的眼眸,视线穿透崩塌的雪雾,贪婪而暴虐地投向山下那灵气氤氲的人间沃土!
禁锢已除,收割的时刻到了!
山脚下,风雪如怒。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嶙峋的黑色山脊,仿佛随时要崩塌下来。
雪沫被狂风卷成白茫茫的刀阵,切割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呜咽。
就在这片绝域风暴的入口,一道身影逆着风雪的狂流,踏上了通往神陨之地的第一级残破石阶。
余南栀。
未来佛瞳孔一缩:“大秦史官,余南栀!她怎会在此界?”
吕焱睁开双眸,没有理会未来佛,看向虚空,目光投向昆仑!
她身上仅着一袭素到极致的月白云纹长裙,裙裾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却奇异地不染半分风雪。
如同隔绝于这方暴虐天地之外。墨色长发仅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拂过她冰雪雕琢般的侧颜,更添几分清冷。
她的周身并无煊赫的灵光护体,只有一层极淡,仿佛自九天垂落的微朦星辉,柔和地笼罩着她,将狂暴的风雪无声排开尺许。
手中捧着一管长箫。箫身温润,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一种内敛的深紫光华,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生灭。
这便是她的法器,亦是她的道途“紫玉星枢箫”。
她的步履很轻,落在覆满坚冰,被岁月和神力侵蚀得坑洼不平的古老石阶上,几近无声。
然而,每一步踏下,足尖与冰石接触的瞬间,那层微朦的星辉便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去。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凡星辉涟漪所及之处,脚下碎裂的顽石,冰封的岩块,甚至被狂风卷起的雪砾,都如同失去了大地的束缚,无声无息地悬浮而起。
静静地环绕在她身周丈许之内,如同拱卫帝星的臣子。
碎石浮空,雪粒凝滞,形成一片违背了昆仑重力的绝对领域。
她拾阶而上,身后便留下一条由悬浮碎石铺就的奇异星路,在漫天狂雪中静谧延伸。
山巅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铅块,越来越重。
破碎的禁制裂隙深处,传来了非人的嘶吼与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神裔们显然已察觉到这不速之客,冰冷的杀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针,穿透风雪,直刺而来。
余南栀恍若未觉。她行至一处被巨大神力崩裂出的断崖平台。
平台边缘更是深不见底、罡风呼啸的渊薮,前方则是通往神山核心、被暴风雪彻底封锁的狰狞裂谷。
她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起那双映着昆仑风雪,更盛冰雪三分的眸子。
目光平静地投向裂谷深处那影影绰绰,散发着金色神威的巨大身影。
没有言语,没有战意勃发,她只是将捧在手中的紫玉星枢箫,移至唇边。
纤薄而优美的唇,轻轻含住了温润的箫口。
“呜……”
第一缕箫音,没有裂帛穿云,而是低沉、悠远,如同自亘古星河深处垂落的一缕叹息。
带着抚平狂澜的静谧力量,悄然融入了昆仑山狂暴的风雪呼啸之中。
箫音渐次拔高,却依旧清冷空灵,不沾丝毫烟火气。
音符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化作了有形质的淡紫色涟漪,以她为中心,一圈圈荡漾开去,穿透漫天飞雪,直入裂谷深处!
奇异的变化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