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云夫人还会作画。”麦文婷仔细观看云落雁的画作,那是一副写真素描铅笔画,画的是不远处放的一个艺术品人头雕塑。
麦文婷点评道:“您好像学习的是安德鲁·卢米斯的风格,通过画面的明暗对比塑造物体的空间感。”
云落雁眉头一挑,“麦小姐也懂画画啊。”麦文婷笑道:“略懂一点,安德鲁·卢米斯的人体素描教程我是学过的,那时候我还在新加坡上国中,家里给我报过绘画班,后来陆陆续续学了几年,不过早就荒废了。”
云落雁轻叹一声,“我是在警校的时候学的,我们的课程里包括素描速写,必要时对现场进行描绘,安德鲁·卢米斯的作品对人体解剖有很深认识,我的老师很推崇他的作品。只是后来我很少用得上绘画速写,到了这里以后才把绘画重新捡了起来,无聊的时候画上几笔作为消遣。”
两人有了共同话题,聊得颇为投机,云落雁此前在黎家饭桌上见过麦文婷,知道她是黎弘恩的助手兼情妇,对她没啥好印象,现在才发现这美人不仅见多识广,而且对文学、历史、艺术话题都颇有了解。
云落雁出身书香门第,有两个硕士文凭,除了一个公安大学刑事侦查方向的硕士外,还有一个苏黎世大学关于比较文化方向的硕士学位,甚至还在进修博士。
而麦文婷据她自己所说,她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和英美文学硕士,两人都是高知女性,聊得兴起,一时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江若彤泡好了一壶茶端过来,正好听到麦文婷在聊起她最近看的书:“《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的旅程》是安东尼娅·弗雷泽的作品,相比之下,其实我更喜欢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同一题材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传》,可能因为作者和玛丽·安托瓦内特都是奥地利人,对玛丽皇后的描绘多了一些同情,侧重描绘她的穿着、性格、爱好,讲述她作为妻子、母亲等多重身份,在法国大革命背景下,被时代裹挟的命运,以及她的行为和性格对其命运和法国历史产生的影响。从另一个侧面还原了她的历史形象,阐述她为什么会被视为导致法国王室衰落的“红颜祸水。”
云落雁听得入迷,笑道:“我对玛丽皇后了解不多,只知道她的穷奢极欲引发了普遍不满,是引发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之一,最后她也在法国大革命中被推上了断头台,想不到麦小姐对历史还挺有研究。”她让江若彤坐在自己身边,一起喝茶聊天。
麦文婷笑道:“我也只是看过几本相关闲书,说不上什么研究。云夫人你如果有兴趣,我回头给你送两本过来。”
“好啊。那可多谢你了。”云落雁被软禁在这里,虽然生活待遇很好,但实际上颇为寂寞,黎文雄禁止她接触手机、电脑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她除了看电视,就只能看书、画画作为消遣,在遇到赵剑翎之前,甚至连可以聊天的对象都没有。
麦文婷一拍脑袋,笑道:“哎呀,光顾着聊天,我都忘了来这里干什么。”她打开带来的袋子,取出两个盒子,笑着说道:“弘恩公子听说云夫人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带来两盒上好的人参给你补身子。”
云落雁苦笑一下:“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必了吧。”麦文婷狡黠一笑:“那是弘恩公子的礼物,这里还有我自己的一份心意。”说袋子里取出本书,放在桌子上:“我知道您在这里只能看书看电视作为消遣,所以带了本书过来,不知道是否适合您的口味。”
云落雁信手翻阅,这是本英文书籍《伊莎贝拉:法兰西的母狼》,她英语很好,没有阅读障碍:“我知道这个伊莎贝拉,她是英国金雀花王朝爱德华二世的王后。”麦文婷微微点头:“是的,苏菲玛索在《勇敢的心》里饰演过她,当然,真实的历史上她和威廉·华莱士压根就没见过面,他们的爱情只是编剧的胡编乱造而已。这是艾莉森·威尔的作品,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云落雁笑道:“那多谢你了,这本书算我借你的。”麦文婷盈盈浅笑:“我喜欢看历史人物传记,如果你喜欢,我让人再送几本过来。”
两人聊得投机,竟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彼此的称呼也不知不觉变成了“落雁姐”“文婷”,当得知麦文婷不久后就要回新加坡主持公司工作,云落雁还颇为失落,倒是麦文婷安慰她,说自己一回曙光城就会来看望她。
几天后,麦文婷也离开了曙光城,搭乘飞机回到了新加坡。
回到自己买下的小型公寓,麦文婷放下行李,打开电脑查看监控录像,确认自己出差这段时间里没人潜入公寓,她又掀开卧室的一块地板,从下面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仪器,对全屋进行仔细检查。
等全部检查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松了口气,将仪器放回地板下面的暗格,又从暗格里取出一台外形古怪,还带着外置天线的手机,接着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中间的页面贴着几张加密卡,将一张加密卡装入手机,她走进浴室给浴缸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中,麦文婷坐在浴缸边上拨通了电话,这款特制的加密手机不需要接入移动蜂窝网络,而是直接连接卫星通讯。
听筒里传来一个甜腻慵懒的女人声音:“倩心,你回新加坡啦?”麦文婷嗯了一声:“刚刚到家。”女人咯咯娇笑:“怎么样,一切顺利吗?”麦文婷笑着说道:“还好,事情都办完了,还有些意外收获,见到了几个熟人。”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严肃起来:“你见到赵剑翎和郑霄晔了?”麦文婷回答道:“是的,她们现在确实是海山帮的座上宾,据我所知,她们是被胡济东阮运天团伙追杀,恰好遇到云落雁,被黎文雄下令救下来,由于郑霄晔受了伤,又有云落雁出面,才接受海山帮的医治与庇护。”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根据了解的情况,我个人判断,她们没有变节。”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变得严肃沉稳,再无刚才的甜腻慵懒:“我知道了,她们有没有变节会有专门的部门去调查下结论,你的判断我会转达过去作为参考,但我要提醒你,过于主观的判断是危险的,你没在她们面前暴露身份吧?”
麦文婷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知道规矩,她们又不是黑暗天使成员,我不会和她们贸然接触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又变回了原先的慵懒:“那位云督察呢,你和她接触过没有?”
麦文婷笑道:“接触过,但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有些感慨:“当初我知道IOSC的和亲计划时曾相当鄙视,却没想到还是这位和亲公主给我们传来了赵剑翎和郑霄晔的消息,嗯,你觉得云落雁这人怎么样?”
麦文婷沉吟道:“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个软弱的女人,竟然心甘情愿给黎文雄当情妇生孩子,表面上说什么为了姐妹战友,实际上是贪生怕死,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但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
麦文婷将那两只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件事让我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她怀着身孕以身犯险,就为了救一两个战友姐妹出火坑,摆脱军妓的身份,这位云督察虽然有点茶里茶气,但并非自私胆怯之人。”
“我复盘了一下她的所作所为,她其实没用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栽赃陷害,她的侍女确实被人收买了,衣服上也确实被人下了动物信息素,也确实有人想用猫袭击她导致流产,这些针对她的设计全是真实的,她只是将这些设计暴露了出来,然后把如何处理的难题扔给了黎文雄。她猜到黎文雄肯定不会允许侍女说出背后的策划者将其灭口,利用黎文雄的歉疚心理,不但保护了自己,拔掉了藏在身边的毒刺,还顺带把一个部下救出了军中乐园,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亲信,这女人虽然外表柔弱温婉,但其实有心计有手段,并不是只软弱的小白兔,也许,她不但可以是IOSC的昭君,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妲己。”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倩心,我相信你的判断,但现在还不是向她开诚布公的时候。”
麦文婷笑道:“当然,所以我只是给了她一颗种子,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会不会生根发芽了。”
她挂断电话,脱了衣服泡进浴缸,温暖的水让她觉得骨头都酥软了,不由发出轻轻呻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云落雁,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床上并肩作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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