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又一批人来这里,直接上手割树皮取漆。几个人敢怒不敢言。
等人大摇大摆都离开了,黑皮汉子才抱怨出声。
可即便如此愤懑,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另外一人道:“这世道就是如此。话又说回来,咱们还算是好的。我邻居家的蛋子说,他姐夫原在石场,京里一位大人最近喜欢上了花石,采石场便想尽一切办法采石。他姐夫连夜劳作,就昨日,在石场一口气没上来背了过去。可怜留下姐姐孤儿寡母,一时没了去处。”
这一番话让四周隐约有些不满的人都止住了声息。
这日子还能更烂写吗?
旱灾之下粮食紧缺,大家伙一顿比一顿饿,城中商人又囤积居奇,粮价一日贵过一日。
想到吃的,一干汉子只感觉肚皮隆隆作响,更饿了。
“嘿,你们还真别说。”又有人道“我听闻咱们当今圣上英明,咱们这边的旱灾很可能早就上达天听了。”
几个人连忙道“你小子知道些什么?快说出来。”
就连那黑皮汉子都把注意力转了过去“你知道了些什么?”
那人被众人围着,嘿嘿羞涩一笑,然后道:“我今太饿了,起的早些,喝了几口凉水,胃被水填满,却又实在难受了些,心里实在是烦得很,就想出门看看。结果看到清晨几辆车被推进了县衙。路上地面不平,磕碰了几下,掉出来些细细小小的东西。等人走了,我凑过去看了看。你们猜是为什么?”
“是什么?”几个人看他以这种表情卖关子,心里有了预感,一个个兴奋又赵霁地催促:“好小子,你别卖关子,快说!”
“是粮!”
税收的粮草姿势只有运走没有运回。
既然这么多车整车运来,那怕应真的就是粮了。
朝廷得知此处旱灾,竟然如此及时迅速地拨粮了!
几个人不由精神一振。
似乎刚被强行收走漆树漆皮的晦气也跟着被这个好消息冲散了许多。
就连未收的黑皮汉子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若是如此,那当真是太好了。”
虽然那些造作局的官员可恨。
但好歹圣上英明。
大牛瓮声瓮气:“那既如此,咱们去汴梁告御状,把造作局这帮龟孙告了去!”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虽说是圣上英明,但是天子关心的都是国运,怎会在乎咱们一个小小漆林。”
“就是,而且咱们人生地不熟,就算去了汴梁,咱们又如何找人,找到人又说与何人?”
刻在中华大地子民骨子里的思想便是如此,不是被欺压到实在活不下去了,没人会想到上京。
‘上京’‘告御状’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比天还高地事情,算不得,做不得数的。皇帝怎么可能管你一个区区坡园子几颗树?
此时此刻,在这个园子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
他们觉得高远到无法理解的‘圣上’正惦记着他们,并且一道圣旨之下,几个轻骑怀揣圣旨正直奔他们而来。
正如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满怀期待地等着那些下发的粮,正被人极其隐秘地分批次从后门搬出府衙。
赵霁在东京等待的方腊和宋江,却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时间和情景之下相遇了。
天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运粮的事情,纵使行事再隐秘,依旧有些蛛丝马迹显露出来。
不止漆园的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知道了这件事,很快城中有部分人就从不同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饿的难受的众人满怀着殷殷期盼等待着开仓放粮。
粮没等到,县城中和周边的村镇却出现了一批生面孔,遇到穿着得体的人便凑上去问对方要不要粮。
出售的售价也非常微妙,总是比市面上的粮要便宜上一哩。
事情做得看似隐秘,但是却早已被很多人知道。
于是便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县衙里有人中饱私囊,偷偷将朝廷的赈灾粮换成了土石,然后偷了真正的粮出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