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清楚,而今一切,皆是我当年一意孤行,累母家至此、累你至此。”
杨简仪目光扫过一旁沉默却面露不忍的罗尚真,最后落回到崔皓羿身上,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况且,若无你,我或许早已被家族草草嫁人;若无你,这五年,我不可能与尚真有这般安生日子。”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对你一直心怀愧疚。你本可置身事外,却因一时心软,担了这五年虚名,甚至……可能会误了终身。”
“我与尚真曾私下商议多次,这场婚姻于你,是禁锢自我的枷锁;于我们,是随时会被揭穿的隐患。其实我们早有解脱之心,只是苦无良机,亦不忍你独自承担后续风波。”
“解脱……”
崔皓羿喃喃重复着这个词,面上的愁苦并未完全散去,却还是艰难地牵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今日能与二位娘子坦白,且得二位如此体谅,羿感念非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翻涌,
“两位娘子有成全之心,那合该由羿好好思量这‘两全之法’。为人为彻,羿当日既选择帮二位遮掩,如今便不会半途而废。若来日两位因此遭人非议,莫说羿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哪怕是她,也会埋怨于我。”
“嗯……”杨简仪低低感叹,却也不好言语。
崔皓羿沉吟片刻,轻声开口:“如此,谅羿斗胆相问,若羿将二位实情告知于她,不知——”
“含锋不可!”
杨简仪一改方才温吞模样,拒绝得果断。
见状,崔皓羿只是垂了垂目光,未再多言。
他是对应槐灵的为人有千百万个放心,可杨简仪并不了解,她会不安也是正常。
这时,一直沉默的罗尚真反倒向前一步:
“今日情形,我早有预料。不过三郎君仁义之至,处处为我二人考量,实属我未曾预料。”
她微微顿首,算是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也直率,
“恕我言语无礼,其实在三月初,前桓王妃被休弃的消息传来,栖凤城议论纷纷之际,我与简仪除却担忧郡夫人的身体状况,还有一个念头便在我二人心中成型。”
“郡夫人祸事实属天灾,但我想,简仪或可依托此般情势,也设计一场‘病逝’,从而金蝉脱壳,彻底摆脱这‘崔杨氏’的身份,随我远离京都、归于市井……”
罗尚真字字句句,条理分明,将崔皓羿心中也曾闪过的、却不敢深想的念头,如此清晰直白地说了出来。
他本该如释重负,可真到此刻,听着这顺理成章的计划,他却觉得心头那块巨石非但未消,反而压得他更加喘不过气,苦涩更深。
“此计……过于冒险,稍有不慎,非但‘病逝’之局难以圆融,更恐引来官府查探、家族深究。届时身份败露,你二人性命堪虞,更将累及杨氏门楣。还是暂且按下,我们另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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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绝不会答应你!哪怕你妻离子散、无家可归,我也不会答应你!”
“你是能许一个正妻之位,可那又如何?难道正妻之位就能遮掩这段感情起始的不光彩?!”
“我怎么能破坏别人的婚姻?!你怎敢如此待我!我怎能放任心意如此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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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槐灵带着哭腔的嘶吼犹在耳边,崔皓羿心中一痛,开口时竟也染上一丝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