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元彬跟条狗一样,咬的口子居然还不小。
细细密密的血珠渗出,染红了彼此的唇瓣。
好像这不是在旖旎地接吻,而是在吃人——捕猎者在咬开猎物的内脏之前,会先撕开皮囊上的一角,方便自啃出的创口为媒介,随后吸食血与肉。
也许亲人和吃人本就没有区别。
我没体验过亲嘴的感觉,但流血的感觉肯定经历过。
——在疼痛感传递到神经中枢的那一刻,我终于惊醒了。
睡衣的布料被冷汗浸湿后再被功效猛烈的空调吹干,黏答答地紧贴后背,凸出欲要突破肌肤而呼之欲出的蝴蝶骨的形状。
我曾在网上看过这样一种说法:千万不要记梦,不然记多了容易精神分裂。
我是不大相信这种玄乎的玩意儿的,可此时此刻还真有灵魂被扯成两半、而后各经历了两段不同的人生的割裂感。
骨缝仿佛都被扒开,往里边乱七八糟地填入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骨髓也要霸道地塞满,后果就是有些实在容纳不下的干脆就挣脱骨肉撬开肌肤,而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居然是:我怎么会梦到朴元彬跟我亲嘴?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确实在以前于心中无数次赞叹朴元彬的脸蛋,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嘴唇:他的上唇瓣弧度饱满,为了保持水分还会经常性涂唇膏,看起来亮晶晶的,凑近还能嗅到股膏脂的甜味儿。
我不像朴元彬那么讲究,夏天干到起皮都懒得特地去买润唇膏,可偶尔会碰见朴元彬握着唇膏往嘴巴上抹的样子,像蛋糕师手持裱花袋均匀地涂抹过蛋糕胚的每一寸。
我曾经甚至真情实感夸赞过他的嘴巴像果冻,感觉很好吃,当时朴元彬还被我的比喻吓了一跳,我不明所以,问他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啃上去。
——但是,我发誓,就算经历了这么多,我对朴元彬绝对没有世俗的欲望。
不仅没有欲望,我甚至都不想回想起他。
可是,越是刻意地不去回忆,都犹如是要徒手剥鱼鳞,把名为记忆的鳞片硬生生抹掉。
偏偏手法不熟练,扒不干净,那鳞顺着动作一点点掉入底下垫着的水桶里,有时候鱼鳞卡进指甲缝里,毫无防备进入的时候疼,拔出来的时候也疼。
好不容易扒完,把一干二净的鱼放进水里涮涮,于是就看到它渗出的血悄无声息地漂浮上来——是鳞片刮落之际被蹭伤的。
事后,手上还会一直残留着一股子甩都甩不走的鱼腥味儿,用加量洗手液猛搓到皮肤变红都洗不掉。
鱼类随着自然界的规律成长,会有部分无关紧要的鳞片因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功能而顺理成章地脱落,不出血,所以不疼不痒地就这么过去了。
人不是鱼,学不会自动舍弃曾无时无刻附在体内的东西,因此每次都要伴随剧烈的疼痛,打得血肉模糊、最终两败俱伤。
我被这个梦的内容震撼到了,以至于一直沉思着呆坐到天蒙蒙亮,然后坐着坐着又低头趴在膝间不小心睡着了。
——后果就是被空调吹感冒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睡眠质量居然这么好呢?
再起来的时候因睡前诡异的睡姿浑身酸痛,我晕晕乎乎的,当即关了冷空调,又拖着鞋下了床去开窗,想让外边的热空气多涌进来些。
屋外在下雨,雨点子湿哒哒地扑面而来。
我脑子一抽,猛吸了一口,然后被争先恐后钻进鼻腔里的含着水分的氧气呛到。
本来就流鼻涕,现在更难受了。
头痛、背痛,智齿也不知为何开始泛痛,浑身都痛。
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下嘴唇,好吧,起码嘴巴不痛。
按理来说,生病了就要躺着好好休息。
可惜我一早上已经睡饱和了,硬躺也睡不着,眩晕的感觉反而蔓延得更为严重。
——于是经过一番思考,我毅然选择了出门。
怎么不算一种以毒攻毒呢?
出酒店,我先是去了附近的便利店,打算买点药,顺便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