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裴厌城如同从梦中惊醒的魇兽,小心翼翼的收回了试探的触角,为了不失望,连问也不敢问一句,只换了个姿势,耷拉着手臂从宋舒月的房间走了出去。
像一阵风来,又像一阵风去。
他始终在追赶的感觉,忽隐忽现,时常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跳出来勾勾手指,告诉他:我在这里。
……
荆川的雨说下就下,大雨好像是从天上用瓢倒下来的一般,院中顷刻就积水严重。
宋舒月等小鬼走后,打了把雨伞站在院子里,她盯着那些钻进下水道里的雨水,以及汇合后从门外淌过的小河,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多雨的夜晚。
那天,雨下的也同今天一样大。
门口的水渠满满当当的奔流着汇集后的雨水,她住的地方就在河边,眼看河水漫过河道爬上街道,她找了挡板将门锁住,只待雨停后,再出门。
可雨像疯了一样抖如筛糠,雨滴砸到窗户上发出巨大又密集的声音,雷霆不息,闪电越过浓厚的云层,虬结的电龙在天上不时闪现,好像下一秒就会砸到屋顶上。
玄羽看着恶劣的天气,想着无事可做不如早点睡觉。
可她刚躺到床上,就听见咚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门上。
那时她住的房子比较破旧,门板因为年久失修,铜制的铰链已经被锈穿,经此一撞,半扇门板歪了半截,她透过窗户看到此情此景,怕半夜河水倒灌进家里,于是打着伞走出屋子,准备把门板扶正。
雷电带来片刻的光明。
门板的中间,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卡在两扇门之间的空隙,玄羽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个人。
那人两臂垂着落在地上,消瘦的身形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头发凌乱,额头甚至洇着血迹。
玄羽站在雨里,在闪电的催促下,将那人拖到了屋里。
她把人放到床上,借着蜡烛仔细审视那人。
人瘦的只有皮包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各式各样纵横交错的伤痕新旧交替,散落在他四肢百骸。
玄羽听过这附近有个铜矿吃人。
一但踏入,绝无生还的机会。
她望了望窗外雨帘,若有所思。
玄羽把烛台放在一旁,将那孩子破烂的衣裳剪开,先处理他身上的伤。
鞭伤,刀伤,还有各种淤青。
身经百战如她,也不禁皱了眉头,她不知那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可就算是她,也不一定在这种折磨中全身而退。
她望着如同死人一般纹丝不动的少年,用过火的匕首,划开化脓的伤口,将脓血尽数清理干净。
末了,撒上金创药,用纱布包扎好。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注意到那少年手指甲深入皮肉的刻痕。
他。
一直都清醒着?
玄羽低头凑到那孩子的面前,只见他眼睫微颤,却在距离近到只余一寸时。
猛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