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待刘大牛确认,那监工已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往旁边啐了一声“晦气”,抬手往前指了一下,“你,给我把这老东西拖出去。死哪不好,死在这儿,死了还堵着个路。”
被点的那个人应声上前,但还没等靠近就僵住了。
刘大牛抱起了亲爹,抬眼双目赤红地看过来,大有谁敢靠近就和他拼命的架势。
不止是被点到的那人,连那监工也被唬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之后,又是恼怒,“反了天了!!”
他说着,挥舞着鞭子就要凑近。
但还未及动作,先听洞口处的一声呼喝,“刘大牛是哪个?刘家村刘大牛!郡守派人来要人。”
……
几个时辰之后,刘大牛换上了全套的兵卒衣裳站到了郡守面前。
倪延上下打量后,满意点头。
因在矿洞做工时日尚短,这刘大牛虽然消瘦了些,但还远没有到皮包骨头的样子,这簇新的卒服一穿,还真有几分样子。
见倪延点头,一旁的幕僚立刻会意,拿腔作势地开口,“是郡守遣人你从那矿洞里带了出来,又花费重金替你治伤。如此大恩大德,你还不赶紧谢恩?”
刘大牛却梗着脖子未动。
他木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头,涩声问:“我爹呢?”
幕僚狠狠拍了下桌子,“大胆!”
到底被鞭子抽得多了,这动静一响,刘大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眼见着这白脸唱得到位,倪延也摆了摆手止住了还待继续威逼的幕僚,态度亲切地上前,亲手搀住了人,语气温和地,“刘老丈还养着伤,不好随着你奔波。你是郡中之人,自是知道,我待自己麾下之人都极亲厚,你既然帮我办事,我必定厚待你的家人。”
不止是被那句话戳到,刘大牛那麻木的眼中终于有了点神采。
他嘴唇颤了颤,跪倒在地,“草民明白。”
等打发走了刘大牛,这间私邸内房间气氛顿时一松。
倪延抬了抬手,旁边立刻有仆役奉上一方锦帕,他抬手接过,一根一根地擦着刚才的碰过刘大牛的手指。
旁边的幕僚也不复刚才对着刘大牛的趾高气昂,满脸堆笑地赞叹道:“妙!妙!!郡守此计实在妙极!!放那刘大牛去见他老娘媳妇,这‘征兵役’一说便做了实,人证物证俱全,那朝廷来的钦差也只能碰了一鼻子灰回去。”
倪延压下那志得意满的笑意,摆手谦辞道:“不过是多一手准备罢了。”
幕僚正准备再接再厉接着拍几句马屁,却见一仆役匆匆赶来,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他当即脸色不好看起来。
“何事?”
幕僚语气迟疑,“那老头咽气了。”
倪延却嗤笑出声,“瞧你,这点事都端不住,像是个什么样子?那老头送过来就看着救不活,难不成还真的给他延请名医不成?”
“郡守是说?”
“……下次他来,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成。不过是在郡主面前露个脸,还真以为那京城来的达官贵人会见他第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