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就在那视线所及的黑暗高处,见一道黑影从高处横樑旁的通风管道口悄无声息地飘落。
轻盈地落在了车间中央。
就站在那里,正对著米基等人,仿佛一位蒞临剧场的导演,正在审视著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剧本。
几缕吝嗇的月光从高窗的污渍间挣扎著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他身形高挑挺拔,隱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之下。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脸上那顶面具。
黑檀木雕刻成的骷髏面容,眼窝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在极致的黑暗中,自行散发著一种不祥的冷光。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气,米基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嘶吼:
“你…你***是人是鬼?!”
而这一声嘶吼,几近如同信號。
反应过来的俄罗斯大汉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霰弹枪上膛的咔嚓声、手枪保险打开的轻响。
十几支枪管,从各个角度,齐刷刷对准了车间中央那个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
浓稠的杀意混合著酒气,朝著那个身影席捲而去。
但却在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特別是当他们的视线。
不可避免地撞上那黑檀木骷髏面具上深不见底的眼窝时。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最深层本能的恐惧出现了
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蛙,被蛇类的竖瞳牢牢锁定。
又或是林间饮水的麋鹿,嗅到了空气中属於天敌的气息。
虽然大脑在疯狂报警,尖啸著开火。
但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肌肉僵硬如铁,一种无形的力量將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明明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激发夺命的子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下分毫。
“开不了……米基……我的手……它不听我的!”一个男人嘶吼出声,“我看到他之后,我就动不了!”
这句话像是喊出了眾人的心声。
话音落下后,那诡异的死寂便重新笼罩了车间。
只有粗重混乱且带著绝望意味的喘息,以及某些人裤襠逐渐濡湿散发出腥臊气味的细微声响
证明著这群刚才还在吹嘘要征服哥谭的暴徒
还活著。
可这一切的缔造者,那副黑檀木骷髏面具的主人,自始至终。
却是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没有。
“那就別…別看他妈的脸!”米基·伊万诺夫是第一个从恐惧中勉强挣脱出理智的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闭上眼睛!都他妈把眼睛闭上,只管开枪!別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诡异的威慑。
他试图用最野蛮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僵局。
可静立的黑面具却动了。
他动作快得超越了米基视觉的捕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