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谷的传信焰火虽能在炸开的一瞬发出巨响,但终究有限,断不可能隔着几坐山头都叫人瞧见。是以,他们若然不方便亲自放出焰火,便也会托人将这讯信传出。
城北方向七次焰火,那便代表着成鲤此时便在城北七里之处。
姜涣知他定是遇上了急事,亦不敢多留,只将那只狸奴塞进赵元熙怀中,道:“这狸奴无碍了,郎君既与王世子相识,便劳郎君转交吧,我还有事。”
她撂下这话提起医箱便翻窗离开,待赵元熙再去瞧时早已不见了姜涣的身影。
雪未歇,将前行之路尽数埋进了皑皑白雪之中。姜涣在山路之上艰难前行,天色渐晚,山林之中愈发昏暗,姜涣怕再晚会迷失了方向,当即便将自己身上的赤色焰火放出。
不多时,她左近处便有声响传来。
姜涣摸出一枚星芒镖紧紧盯着那处,直至瞧清楚了成鲤的身影,她才将星芒镖收了回去。
姜涣随着他一道往回走:“发生何事了?”
“我找到成绥了。”成鲤一壁疾行,一壁回道:“他伤得很重,我手头没有伤药,只能暂时处理一下。”
知成鲤遇上了成绥,姜涣自不敢多有停留,二人疾步前行赶往成鲤安置成绥的那处山洞。
成绥身上满是伤口,刀伤剑伤已是寻常,有几处伤口她都不知是什么刑具所造成的,万幸都只是皮肉伤,伤处也未叫人下了毒。
姜涣与成鲤二人协力救治,待将成绥伤处尽数处置妥当之时,雪已歇了。
寒冬里,姜涣生生是叫累得混身是汗。
成鲤抬手去搭了成绥的脉,确认他已无大碍后方舒了一口气,当即道:“记着,人是你救的,伤是你治的,我就纯在边上看看。”
姜涣听着当即笑出了声,她伸手搭在成鲤的肩上,调笑道:“小鲤鱼,你救了你死对头,你应该承认呀,大大方方地笑话他,笑话他一辈子。”
“用不着,我能打他一辈子,用拳头笑话他。”成鲤甩开姜涣的手,随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成绥身上。
姜涣瞧着此时的正在往火堆中添柴的成鲤,只觉得他此时像极了一只被刚捉了一尾鱼的狸奴,他一面欣喜成绥无事,一面又要摆出一副老子才没因为这种事得意的模样。
姜涣当即摸了摸他的脑袋,应道:“好好好,咱们的小鲤鱼不炸毛,我不说就是了。”
成鲤将头偏过去,问道:“你这是把我当猫看?”猫才需要顺毛皮呢!
姜涣:“你不像吗?”
成鲤:“滚滚滚!”
姜涣笑了笑,便也不再调笑他,只问道成鲤是如何发现成绥的。
“我乔装成香客将永安寺内大小佛殿禅房都探了探,并未发觉什么异样之处,也没有遇上什么可疑之人。本想等到入夜了再探一次,没想到路过一处偏僻禅房时闻到了血腥气。”
“佛寺之中忌杀生,断不可能会有血腥气,我便过去瞧了。”
姜涣蹙着眉头,道:“虽雪未歇,但血迹落在雪地上当很是醒目才是。”能叫成鲤闻到味道,想是这血不会少。
成鲤答道:“雪地上倒是没有,我发现他时,他藏在一处竹篱挡着的缝隙之中,雪都叫竹篱挡去了许多,血水都叫吃进泥地里。幸而是落雪不是落雨,不然血水流出来定不会容他藏在那处许久。”
姜涣点了点头,心下宽了几分。这些时日她被当成鱼饵使了许多次,也怨不得她对此多上几分小心。毕竟他们苦寻多日未有消息,却在东宫知晓消息的当下叫成绥露了踪迹出来,多少有些过于凑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成鲤回头瞧了眼昏迷不醒的成绥,随后将一根树枝折断投进了火堆里。“是不是别人设局,还是得等他醒了才能问个清楚。”
姜涣颔首,亦不再多言,只偏着头瞧着洞外漆黑的山林,期盼着太阳能早些升起,成绥亦能早些醒转。
成绥再次醒转的时候,身侧只有成鲤一人。他睁着眼睛打量一下了四周的环境,在看到成鲤那张碍眼的面具时当即‘啧’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你了。”
成鲤斜了他一眼:“别多想,不是我救的。我要是当时在边上,肯定不救你。唉,你还别说,我至今没剖过冻死后的尸体。早知道就劝人不救你了,我还能顺道剖一剖。”
成绥缓缓坐直身子,此时没有麻沸散加身,那全身的疼痛都如潮水般一阵又阵地袭上心头。他瞧着自己身上被处理妥当的伤口,反击道:“哟,鲤鱼精还挺有良心,居然给我治伤了。”
“想多了,治病救人是南谷的事,我只负责下毒杀人。”成鲤执了根树枝拔了拔灰烬,“洛水师叔的徒弟救的你。”
成绥未瞧见姜涣的身影,当即道:“不用不好意思,救了就救了,我欠你一条命。”
“老子没救你,听清楚了吗?”成鲤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成绥的衣领,“老子,没!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