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毫无变化可言,只有高亢的声调一而再地重复,如同泣血。
信鸽们越飞越快,像是白色的流星。
它们用极高的频率扇动翅膀,稍一升高便收敛羽翼俯冲,尾羽割裂空气发出“嘶嘶”的响声。
里正夫人就在信鸽的包绕中走向后门,群狼几乎要后退了,可伴着远处一声狼嚎,又再次蜂拥向前。
可这一次站在它们面前的不是刀剑,而是白羽组成的城墙。
俯冲的信鸽形如纺锤,凭借尖利的喙,它们竟直接钻进群狼的毛皮,撕裂内脏又穿越皮肤飞出,几乎是在片刻之间,洁白的风暴便全然化作血红。
在鸽哨的驱使下,信鸽们完全遗忘了本能,而是沿着相同的轨迹一遍遍飞舞。
里正夫人迈步向前,窄小的后门无法容纳鸽群,可即使这样它们也毫无退缩之意。
尖喙碰撞砖墙,脆弱的鸟躯顿时化作血泥,可有哪座墙抵挡得住一秒数十下的撞击?
后门在接连不断的哀鸣中迅速拓宽,堵塞在院中的人们终于有了存活的希望。
“向北走!”里正夫人形影朦胧,声音却如雷贯耳。停下脚步,镇民们匆匆逃脱,她便站在人群与狼妖之间,仿若礁石,仿若高塔。
又斩下一颗头颅,我已是在血河中跋涉——多亏林远杨送来的名贵的剑,没有一只狼威胁到人群的后背。
鸽群在碰撞和狼妖不断的撕咬下几乎损伤殆尽,群鸟组成的风暴稀疏许多,里正夫人满头黑发飘扬,静静回过头来:
“那只大的,是它们的头狼吧?”
“它已经死了。”我几乎不能直视她的脸,因为她也要死了。
“那就好。”里正夫人点点头,旋即被蜂拥的狼群扑倒,彼此之间大约十丈的距离成为天堑。
我怒吼、大骂、挥舞长剑冲上前去,却只是夺下一具残缺的尸体。
她的肚腹被撕裂,脸颊只剩一半,四肢不知所踪。
群狼把冲天的怨气都撒在她一人身上,这真是太可惜了,因为我也有好大的怨气啊。
心中的悲戚几乎成为结石,被妖术潜移默化削弱的内力已经疲软如泥。
我半跪在地,用尚完好的右臂搂着里正夫人的尸体,改变噬心功运行的方向。
一瞬间满心的悲哀都化作愤怒,断裂的左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我要你们死。”慢慢放下尸身,我再度抓起长剑。
血浸透剑柄使其湿滑无比,我便狠狠磨破手掌,来把它彻彻底底地握紧。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喜欢长剑在手的感觉,这世界的剑又长又厚,不是什么优雅的礼器而是为了杀戮而生,握住剑便握住了某种伟大的权力。
“原来如此。”我几乎以为这是狼群的回应,但声音来自堂屋的废墟,抬眼看去,名为陆平的男人持剑站在歪斜的屋檐上。
他的发髻有几分散乱,一缕白发在额前飞舞,当胸有长长的血痕狰狞,衣袍破裂露出虬结的肌肉。
“你莫非甘心成为他的心奴吗?”陆平轻声问,视线越过我的头顶。
我这才发现他不是在和我说话。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安静到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白裙的衣摆轻轻剐蹭我的脊背。
这人比我高小半头,擅使剑,杀人如麻冷酷无情,偏偏看不得孩童受辱。
伸手按按我的肩膀,沈延秋拔出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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