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萍垂眸看林枫,见他面色仍略显苍白,却眉目柔和,眼神温润,便稍稍放下心。
她浅浅一笑,继续为林枫揉着后腰,指尖又一点一点探入裘袍,沿着腹形轻柔按摩,不多时便觉出他的呼吸更平稳了些,腹中也不再躁动。
雪花簌簌落在林枫鬓边,他伸手拈住,掌心的雪却化作水珠,渗入指缝。灵萍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覆上林枫那只依旧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此刻仿佛天地间只剩相依的两人,雪落无声,情意深重。
灵萍伏在林枫耳边低语:“若能日日如此,便好。”
他微微侧眸,唇动欲言,却终是轻轻靠在她肩上,不语,只一息微热低叹,拂过她颈边。
天色已暮,雪光微凝,炉中火炭噼啪作响,碧纱帐垂,内室暖香氤氲,软榻旁的矮案上摆着一个个细瓷小碟,俱是杏二精心调理的益气养胃、清淡温补之品。
林枫面前是一盅雪梨炖鸡汤,汤色澄清,隐有药香。他执匙抿了一口,又拿起银筷略挟了几片芙蓉豆腐和芹芽鱼茸,可终究提不起什么食欲,才用了几口,便缓缓落箸,姿态清隽却略带疲惫。
灵萍侧头看着林枫,见他脸色虽不至于苍白,却眉心微拢,唇色发淡。她心中一紧,眸光微扫瓷碟,便挟了筷清炒白萝卜,放入林枫盘中,语气极轻极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阿枫,再吃些,哪怕只是一点。”
林枫垂眸望着盘中雪白菜色,略一犹豫,轻轻提箸,可将送入口边时,腹中胎儿忽然翻动,那动作并不猛烈,却挤得他五内微震,脘腹间说不出的滞闷,胸口一阵烦恶,喉头涌上一股酸意,心口也隐有绞痛。
他眉心稍蹙,连连咳了几下,咳声不重,却引得胸膛直震。林枫迟疑片刻,终还是将银筷缓缓搁下,低声道:“臣实在……吃不下。”
“眼见着孩儿长了,你却越发瘦了,这怎么成?”灵萍纤眉皱起,侧身靠近他,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腕,指节一阵收紧。
她凝视着林枫,眼神中带着克制不住的焦急与怜惜,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几分急迫与心疼:“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杏三低首而立,不敢抬眼,声音诚惶诚恐:“禀陛下……皇胎渐长,胎位已高,殿下内里脏腑俱受压迫,脘腹之间气机不畅,故而饭食难进。若胎儿再长,再过月余,只怕会再度呕逆。”
灵萍心头猛地一震,泛起一股隐隐惊惶,脑中犹如萦绕紧绷欲断的琴弦之音。
她一向英断果决,此刻却凤目大睁,面上神色凝重非常,胸口好似被重重压住,微微发闷:“那……那该如何是好?”
灵萍伸手欲抚林枫孕肚,却又怕他不适,只能半悬半落地停在半空。
林枫见她神色忧急,唇角却浮起一丝柔淡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低哑:“陛下莫忧,这……也是孕中寻常之事,臣无碍。”
他的手指虽凉,却紧紧包裹住了灵萍的掌心,像是愿用尽全身气力来安慰她。
灵萍沉默片刻,抿了抿唇,神色依旧未展,只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收拢,另一手轻轻移至林枫的腹上,缓缓摩挲着那隆起的弧线,生怕惊扰了正在沉眠的生命。
圆润的孕肚透过层层锦衣,在她掌下温热而柔软,仿佛安静地栖息着一方小天地。
灵萍低头望着林枫的小腹,眼神微动,温柔极了,眉间却仍带着一丝难解的酸涩,语气里几分嗔意与宠溺:“都是你这个小坏蛋……让阿枫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担惊受怕……”
话音才落,她掌心突地一动——那柔软肚腹竟有一小块微微凸起,如同孩儿正在朝娘亲顶了顶头。
林枫温温一笑,抬手抚上小腹轻动之处,自言自语般低声叹道:“陛下别这么说……孩儿听到了,该不开心了。”
他眼眸含笑望向灵萍,苍白面容染上细淡红晕,清瘦的脸颊在灯下更添一丝暖意。
灵萍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轻轻靠在林枫肩头,耳鬓厮磨,喃喃细语:“好,孤不说了,阿枫最疼孩儿,孤听你的。”
雪落无声,灯影如梦。榻前炉火微跳,暖香徐徐,那一刻世间万象俱寂,唯有两人相依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