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欢快地唱着,大人听了却心头一紧。
而在极北之地,萨满带回新的消息:喑鸾虽已鸣叫七息,羽化成晶,但它的巢穴深处,仍留有一枚未孵化的卵。据古籍记载,此卵需以“至诚之泪”浇灌方可破壳,否则千年不启。
灰袍人闻讯,独自踏上北行之路。
三个月后,有人在哑原边缘见到一道孤影伫立冰崖之上,身披灰袍,背负铜炉。他每日以自身精血混合泪水滴落卵壳,口中低诵千年来的冤屈之辞、悔恨之语、未竟之愿。风雪扑面,十指冻裂,却不曾停歇。
第七日深夜,天地骤静。忽见冰卵微颤,一丝极细的鸣音逸出,如丝如缕,缠绕人心。紧接着,整片冰川开始共鸣,仿佛亿万生灵齐声低语。那声音不是语言,也不是旋律,而是一种纯粹的“懂得”本身。
灰袍人仰天长叹,终于倒下。
当他醒来时,已躺在南方医馆之中。床头放着一封信,笔迹陌生,内容却令他浑身震颤:
>“你不必牺牲。
>真正的眼泪,从来不在一个人身上。
>当千万人为一句谎言羞愧,
>当亿万人为一次失语痛心,
>那才是唤醒第二只喑鸾的时刻。
>我仍在路上,你也无需止步。
>??阿萤”
信纸轻如蝉翼,触手即化,唯余一点温热,似曾贴过胸口。
灰袍人怔坐良久,忽而展颜一笑。他提笔写下一封公开信,题为《致所有不敢哭的人》:
>“我们曾为自由呐喊,却忘了自由也包含哭泣的权利。
>你可以愤怒,也可以软弱;
>可以坚定,也可以犹豫;
>可以支持,也可以反对。
>但请记住:当你因看见不公而流泪,
>当你因说出真相而颤抖,
>当你因理解敌人而心痛,
>那一刻,你已在守护戏神的火种。
>因为真正的觉醒,不是无惧,而是明知恐惧仍选择发声。”
此文传遍天下,无数人伏案痛哭。许多曾自诩“坚强斗士”的人首次承认自己的脆弱,许多曾压抑悲痛的家庭终于敢提起逝者的名字。一场名为“共泣之夜”的活动自发兴起,百姓聚于言舍门前,点燃白烛,轮流讲述心中的哀伤。没有控诉,没有口号,只有低语与啜泣交织成河。
就在那一夜,第九塔顶端忽然升起一道虹桥般的光柱,直贯星河。塔基震动,“静聆井”喷涌出清泉,泉水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晶粒??与喑鸾羽化石成分完全一致。
科学家无法解释,信徒称之为神迹。唯有回声社的一位成员察觉异常:泉水中的晶粒排列方式,竟与《七言约》全文的声波频率完美吻合。
更奇异的是,饮用此水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们站在一片无垠的舞台上,面前坐着成千上万沉默的观众。一个声音响起:“轮到你了。”于是他们开口,说的不是预设的台词,而是内心最深处从未敢言说的秘密。说完之后,某个观众缓缓起身,点头,离场。接着下一个观众出现,等待下一个人发声。
每个梦醒之人,都感到喉间一阵温热,仿佛被无形之手抚过。
灰袍人得知此事,宣布将“静聆井”泉水定为“言语圣泉”,每年春分开放取用一日,供全国民众饮用。同时修订《七言约》附则,新增一条:
>“每个人都有权保持沉默,但社会有责任确保这种沉默是选择,而非压迫的结果。”
十年过去,世界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