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在看回放。
准确一点说,是他正通过导演监视器的回放功能,观看各架摄像机拍摄下来的视频素材,然后将其做好标记。
能用的镜头,就尽量使用;不能使用的镜头,就看看能不能重新设计一下静态的拍摄。。。
英皇骏站在霍雯希景酒店门口,风一吹,他肩上的衬衫皱得像被揉过的纸团。他眼眶发红,嘴唇干裂,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委屈和愤怒。
“我……我不是来求你帮我的。”他吸了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我是来告诉你,你错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内地熬了多少年,跑了多少剧组,递了多少简历,才换来这一次试镜的机会。你说我不配?说我轻浮?说我靠关系上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比谁都想凭本事吃饭?”
朱柏静静听着,没打断。他靠在酒店门前的石柱上,手里捏着房卡,目光落在远处跑马地的山坡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后,天边烧出一片橘红色的云霞。这画面很美,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场对话,远比晚霞更复杂。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安慰,也不像嘲讽,“你现在站在这儿,是想让我给你一个角色?还是想让我替你出头,去找你经纪人算账?”
英皇骏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想让你做任何事。我只是……不想被人看扁。尤其是被你。你在《史上第一混乱》里写那个刘老六,嘴贫、滑头、满嘴歪理,可他有底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我以为……你也这样。”
朱柏眯起眼,转头看他。
“你看过那部剧?”
“昨晚通宵看的。”英皇骏苦笑,“就在咖啡馆外,用借来的手机看的。我没钱住酒店,也没脸回去见人。我就坐在那儿,一边看一边想??这个人,怎么能把小人物写得这么真?他是不是也被人踩过、骗过、当成跳板利用过?如果是,那他应该懂我。”
朱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共鸣。”
“我不是要博同情。”英皇骏抬起头,直视着他,“我是想说,你拒绝霍雯希买歌版权的时候,理由是什么?‘我已经录好了,等着顺势推出市场’。你看重的是时机,是节奏,是作品本身的势能。那你能不能也用同样的标准来看演员?不是看谁背景硬、谁听话、谁肯低头,而是看谁真的能演?”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朱柏心里。
他没立刻回应,而是转身推开酒店玻璃门,对前台说了句:“帮我朋友开个房,同一楼层,隔壁间。”然后回头看向英皇骏:“上来吧。”
电梯里没人说话。金属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一个疲惫,一个沉静。到了七楼,朱柏刷卡开门,把行李扔到沙发上,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港岛勘景?”他问。
英皇骏摇头。
“因为《天上没贼》这个项目,我不想再靠运气拍戏。我要掌控每一个环节??剧本、选角、拍摄、宣发。我要让这部片子成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作者电影’,而不是又一场娱乐圈的走秀。”
他顿了顿,盯着英皇骏的眼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像个演员在挣扎。但如果你真想演,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英皇骏呼吸一滞。
“什么机会?”
“明天上午十点,剧组全体集合开会。我会放出一段即兴表演题,所有人现场抽签试戏。你要是能让我记住你五分钟以上的表演,我就让你进组,演男三号。”
“男三号?”英皇骏愣住,“可那个角色不是已经内定了吗?听说是英皇那边推荐的新人……”
“那就让他们来比。”朱柏冷笑,“我不管背后有多少势力掺和,只要我还拿着导演筒,这片子就得按我的规则来。你能做到吗?”
英皇骏咬紧牙关,重重点头:“我能。”
“好。”朱柏坐到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那你今晚别睡了。我会把人物小传发你邮箱,还有三个可能的场景片段。你挑一个最适合你的,打磨到极致。记住??我不是要你哭得动人,也不是要你耍帅扮酷。我要的是真实。是你站在镜头前,让人忘了你在演,只觉得这就是那个人。”
英皇骏接过纸笔,认真记下要求。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低声说:“谢谢你。”
朱柏头也没抬:“别谢我。你要真有本事,就用表演说话。否则,明天早上你还是会被人赶出来,而我,连看你一眼都不会。”
门关上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朱柏合上电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已深,跑马地灯火通明,远处传来电车叮当声。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林兆华**,香港话剧团的老导演,二十年前曾提携过他父亲。
拨通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哪位?”
“林叔,我是朱柏,朱建国的儿子。”
对方沉默两秒,随即叹气:“哦……是你啊。听说你现在在拍喜剧?混得不错?”
“还行。”朱柏笑了笑,“但我现在想拍点不一样的东西。我想拍一部关于小偷、骗子、卧底和理想主义者的电影。它不宏大,但我想让它真实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