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老板太过高看我了。我因经脉太弱,学不得半点武功;而三位皆是江湖上难得的高手,我仅能捕捉到些许影子。此番随连前辈而来,不过是不想认命,想看一看武道巅峰的风采。然事实证明,我或许不得不认。”
“哦?经脉太弱?”凤泱将双刀往地面一扔,再次取出折扇摇晃着,当做自己仍是个翩翩佳公子,“雷总堂主没有给你找过大夫看看吗?”
雷纯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措辞,片刻后她回道:“爹爹自幼便为我寻过许多大夫,只是我天生如此,强求不得。”
方应看忽然接过话:“此事我亦略有耳闻。义母似乎也曾请过名医为雷姑娘诊治,可惜没有任何效用,她为此惋惜多时。”
雷纯闻言小小地回了一个礼:“是的,时至今日,我和爹爹十分感谢桑女侠的好意帮忙。”
凤泱的目光再次在方应看和雷纯之间徘徊。他现在是看出来了,这两位貌似很久之前就认识,不过瞧着还真不像是单向初恋和不动婉拒的关系。他心里琢磨着人家的八卦,嘴里则是回道:
“我二师姐生来体弱多病,但如今不还是活成了宗师?事在人为,她久病成医,如今除了武艺还习得一身好医术——所以雷大小姐你要不要下一个委托给我,小店帮你把她‘请’来替你看看?”
雷纯还没有给出回应,沉默良久的连庚却忽然开口道:“二师妹需要替师父看守宗门,不可轻离。”
凤泱当即偏头看向连庚,笑吟吟地道:“你要是说二师姐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我还能当你是好心为了师妹考虑。可你这样说,呵,其实根本没有顾及二师姐的想法吧?”
连庚则是反道:“你想说什么?”
凤泱又“呵”地一声转过头:“我什么都没说。”
之前说得还是好好的,这对师兄弟却好像突然起了争执,作为外人并被忽略到一边的方应看和雷纯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只不过与两个无为宗弟子都不熟的雷纯,暗中思索着无为宗的内部是否当真有不和谐。而与凤泱勉强算是朋友的方应看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之中却多了几分闪烁不定——凤泱似乎在他面前几次表露过他与“天剑”关系不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然而凤泱此人,向来十句之中真假参半,哪怕是真话也是多虚少实,假话之中也有暗藏玄机的可能。他不可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在很多时候,他都很享受这种你来我往的猜度,可是有时候也希望能够轻松一点,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可惜,希望不大。
连庚就像是完全不介意被自家师弟翻了个白眼,也没有留意到方应看和雷纯轻微的神色变化,他以十分稳定的语气说道:“此番还要多谢方小侯爷成全。神枪血剑,名不虚传。”
方应看轻轻呼了口气:“是我要多谢‘天剑’前辈。这番交手,我受益良多。”
“这才几招啊,就受益良多——反正你话说得再漂亮他都不在乎,何必说得这么好听?”凤泱又在一旁阴阳怪气了。
方应看不知道这位凤老板是阴阳他还是阴阳“天剑”,还是全都没放过,反正他充耳不闻,就当没听到——因为连庚同样如此,并且这位无为宗大弟子还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如今时间尚早,我有意去一趟金风细雨楼,诸位请自便。”
雷纯当即应道:“我与前辈同去。”
“我也去!”说着,方应看看向凤泱,“你呢?”
凤泱友好地挥了挥手,简单干脆地道:“再见!”。
就这样,连庚离开了有间茶楼,身边除了跟着雷纯,还多了一个方应看,凤泱则是留在了茶楼。
而在此同时,宁醉遥望着前方那艘在漫天飞鹰拉动中飞驰而过的沙漠行舟,暗中“啧啧”两声,然后对着身边的令东来问道:“你要不要听听我弹的琴?”
第68章搭便船
高悬的烈日炙烤着大地,金子般耀眼的沙砾被晒得滚烫,蒸腾而上的热气扭曲了空间,就连掠过的风也熏得让人发晕。而在高空之上,有数十只矫健的老鹰正难得地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
在日光的照耀下,自鹰群处延伸出来道道银亮的“绳索”如倒流的瀑布,连接着一艘狭长的船只——一艘精致而华美、即使是西湖里最妩媚多情的画舫恐怕都有所不及的轻舟!它的速度实在是快,快到像是御风而行的仙舟——可惜在其他人眼中,更符合它的称呼是“鬼船”。
船自然是石观音叫来的。自从不慎中了“照夜白”的毒,她便离开了龟兹王驻扎的绿洲,在附近找了安全而隐秘的地方运功祛毒。中途察觉有“人”靠近,将之“击毙”后才发现是个人形的机关造物。
她不知道那个机关造物是某人派来的,又或是意外路过,但不妨碍她认为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为此,她不得不抛弃那个“安全屋”,换到另一个据点。好在她内功深厚,所中之毒虽然难缠,但还是成功被她尽数逼出。只是经此一遭,她得重新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看不出那个所谓的“照夜白”究竟是什么来历——从外貌上判断,像是有着波斯血统,有可能是昆仑山上那两教之一的人。不过其人的武学路数虽然颇为诡异,不像是中原所属,但是同样并非两教所传,又不似来自海外……所以是有人在故弄玄虚,还是有某一方意图浑水摸鱼?
想起当时对方突然易容成自己的模样,石观音忍不住深深一个呼吸。
不能否认,那一刻她心中的慌乱是真的,不过最初是因为“另一个自己”的出现,之后则是因为疑似被窥破秘密的恼羞成怒。目前无法确认“照夜白”究竟是真的知晓她的心事,还是阴差阳错,反正她绝对不会饶过对方!可惜在了解其来历之前,她暂时不能动手。
也不清楚自己这一退,龟兹王那边有没有更多的变故……为了安心祛毒,她刻意断开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直至如今状态恢复才重新将手下唤来。
她已经在龟兹王身上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如今眼瞧着那老家伙快要被她逼到绝路,“极乐之星”也到了她的手上,即使当真是明教和罗刹教的人要她放弃,那也是绝无可能!
她心里已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照夜白揭穿“王妃”的假面,而她事后亦无法以偷龙转凤为名、用“真王妃”的身份回归,那么只能将龟兹王那边放一放。反正龟兹叛臣那边,同样有她的落子——这一条路走不通,那换一条便是。
简单梳理过思路,石观音继续在船舱中闭目养神——这些天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安全屋”的确算得上安全,然而其他条件却远远跟不上。她不愿意委屈自己,这趟回去石峰秘谷,一来是为好好洗漱休整一番,二来也是要派人调查“照夜白”,以及和自己那个“好儿子”谈谈计划。
因为她特别吩咐过,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的休息。整个船舱之中——尤其是她所在的房间附近,几乎少有杂音。船上的其他人都尽可能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即便迫不得已,那也是轻手轻脚,唯有船底与沙面摩擦的“簌簌”声若隐若现。
而在此时,一阵细腻婉转的琴声仿若穿山过海般飘荡到船上——琴是古琴,曲是著名的《凤求凰》,音调之中尽显缠绵悱恻之意。恍惚间似乎当真看见一头羽毛绚丽的凤鸟在天空飞舞盘旋,对着凰鸟昂颈高亢地吟唱着求偶之声。
石观音当然是听见了琴声,船上的其他人同样听到了。只是除了身为宗师的她,其余人好似已经沉浸在凤鸣之中,又像是不曾耳闻那样继续着原本的动作,丝毫不觉得在一艘于沙海中飞速滑行的船上听到琴声有任何问题,以致于如今这般正常的模样,反而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幸运的是石观音意识到不对,不幸的是石观音意识到不对。她在听到琴声的下一刻,便当即睁开双眼,放开感知,试图找出弹琴之人。可惜那天籁般的琴声仿佛就是从天上而来,自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让人无法找到源头。
于是她立刻叫停了飞舟,亲自走出船舱——在这一刻,她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连驯养好的鹰群也不见了。茫茫沙海之中,唯有这一艘轻舟陪着她,酷热的风低低地扫过,除却琴声之外,周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