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初步的意向书和资助细则。”佐藤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者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不必立刻答复。但老身希望,你能接受这份‘新芽’的馈赠。不是为了怜悯,而是为了…你音乐里那份,足以撼动人心、也足以照亮你自己的…光。”
祥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
深蓝色的封面,像一片无垠的夜空。
她紧紧攥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施舍。
这是…认可。
对她音乐,对她灵魂深处那点不肯熄灭之火的认可。
她抬起头,看向佐藤夫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几乎将额头触碰到榻榻米的鞠躬。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砸落在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谢…谢谢您…佐藤夫人…”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佐藤夫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去吧,孩子。春天…快到了。”
祥子再次深深鞠躬,攥紧那份如同生命线般的文件夹,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清响”茶室。
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踏入初春午后微冷的阳光中时,感觉那阳光,似乎比来时…温暖了许多。
她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冰雪消融的气息。
她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挺直了背脊,朝着那个有爱音在等待的、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小屋,快步走去。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
时间如同融化的雪水,悄然流向春天。
最凛冽的寒风终于偃旗息鼓。
阳光变得温暖而慷慨,温柔地洒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河岸边的樱花树,仿佛一夜之间收到了讯号,枝头鼓胀起无数粉嫩的花苞,蓄势待发。
她们搬离了那间充满霉味和绝望记忆的出租屋。
新租的公寓依旧狭小简陋,位于城市边缘,但窗户很大,朝南。
阳光能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干净的皂角气息和淡淡的奶香。
窗边,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祥子背靠着墙壁,坐在阳光里。
她瘦削的肩膀似乎比从前挺直了一些,眉宇间沉淀着一种经历风霜后的沉静。
她的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那是她为佐藤夫人基金会“新芽”项目提交的作品,一首名为《融雪》的钢琴组曲的初稿,充满了冬去春来的挣扎与希冀。
爱音就躺在她身边,头枕在祥子的大腿上,身体放松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柔软浅蓝色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像一朵初绽的、最娇嫩的花蕾。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温柔地笼罩着她们三人,在爱音柔顺的粉色长发和婴儿细软的胎发上跳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祥祥,”爱音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的沙哑,她闭着眼睛,脸颊在祥子腿上的衣料上轻轻蹭了蹭,像在汲取温暖和安心,“你看她…睡得多香。”
祥子停下指尖的敲击,低下头。
目光落在爱音恬静的侧脸,再落到她怀中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奶香的生命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平静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让她落泪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