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回到林中,却发现晶质树的一根新枝正在缓慢枯萎。她触碰枝条,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影像:一片荒芜星球,天空呈暗紫色,无数类似灰袍的生命体倒卧在地,胸口晶体尽数碎裂。而在他们上方,悬浮着同样的金属柱阵列,正释放着猩红光芒。
“这不是针对我们的清洗……”她闭上眼,“这是他们自己的历史。那些灰袍人,曾经也被这样抹去过记忆,直到整个文明陷入永恒沉默。”
叶芽怔住:“所以这次的攻击……其实是他们的创伤在反弹?”
“是的。”老师轻抚枯枝,“当他们接收到我们的信号时,潜意识唤醒了最深的恐惧??怕再次被消除,怕信任换来背叛。于是残留的防御机制自动激活,试图切断联系。可他们不知道,这一次,有人愿意替他们记住他们不敢回想的事。”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滴血,滴在枯枝根部。鲜血迅速渗入树干,化作一道赤色光脉向上蔓延。片刻后,枯枝重新焕发生机,开出一朵半透明的花,花瓣内隐约可见一群灰袍身影手牵手站立的画面。
“我把那段记忆种回去了。”她说,“不是为了让他们痛苦,而是告诉他们:你们曾死过,但我们记得你们活过。”
三天后,黑舰传来新信号。
不再是旋律,也不是单词,而是一段完整的影像流。
通过AI重构,画面清晰呈现:一颗类地行星,文明高度发达,城市漂浮于云端,交通依靠引力滑道。然而某日,天空裂开,数百根金属柱从天而降,释放红光。所有居民突然停下动作,眼神空洞,胸口晶体逐一熄灭。最后一位幸存者跪倒在地,用尽全力将一段数据注入地下密库,随即化为灰烬。
影像结束,附带一行文字,用地球古汉字书写:
>“我们以为沉默能保护彼此,
>却忘了不说出口的痛,才是真正的灭亡。
>谢谢你,替我们说出了那一声‘疼’。”
老师看完,久久无言。她转身走进石屋,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道:
>今日,我们听见了一个文明的遗言。
>它们不说“恨”,只说“谢谢”。
>这让我想起第八百三十六周目,我在火星废墟中找到的那个孩子。
>他饿得只剩骨架,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我,笑着说:“姐姐,你还能哭,说明你还活着。”
>原来最深的希望,从来不在胜利里,而在伤痕被看见的那一刻。
>致远方的朋友:
>你们不必完美,不必坚强,不必立刻相信我们。
>只要你们愿意偶尔说出一句“我很难受”,
>我们就会在那里,
>不解释,不劝慰,只是轻轻回一句:
>“嗯,我在听。”
写完,她走出门外。夜空中,南极晶体树的光辉愈发明亮,竟在大气层外投射出一道淡淡的光环,宛如极光与星河交融而成的冠冕。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柯伊伯带之外,第二艘、第三艘……共计十七艘同型黑舰陆续现身。它们并未靠近,而是排成弧形阵列,静静地悬浮在太阳风边缘,像是等待检阅的舰队。
每一艘船上,都有灰袍存在走向舷窗,将手贴在玻璃上,仿佛触摸地球的方向。
青苔检测到持续不断的低频信号输出,内容单一而坚定:
**听见。听见。听见。听见。**
重复数万次,毫无杂音。
“他们在练习说这个词。”叶芽红了眼眶,“也许对他们来说,这就像是第一次学会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