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宋闻出现时正是棋摊最热闹的时候,今日却骤然鸦雀无声。
离他最近的大爷刚赢到手的鸡蛋一滑,掉在地上,蛋液缓缓渗进了砖缝。
“小宋?”
众人终于缓过神:“真是小宋?哎呦,这是去电视台参加选秀了不成?”
“我看应该是相亲去了吧,小宋不打扮则已,一打扮,女娃都得排着队来咱们棋摊学棋。”
一番热络过后,红着耳尖儿的宋闻才得以坐在棋盘前。
黑红棋子归位,宋闻照例让了先手。
对面起手走马,宋闻刚执起“炮”,棋子未落,手腕却被人用力一把握住了。
一抬眼,一张慈善的面孔入目。
宋闻眼中漾出了惊喜:“严叔叔?您怎么回来了?”
严平,严老头。曾是老城区一“霸”,方圆十里下棋难有敌手,平时只能和一帮臭棋篓子磨指头,直到遇到了宋闻。
可那时的宋闻刚刚毕业,忙于求职,心思根本不在下棋上。
严老头转身就给儿子公司的HR下了任务,录用宋闻,挂个闲职,主要工作是陪自己下棋。
宋闻的薪资从一万涨到了一万八,直到严老头随着家人搬去了其他城市,随后,他入职汇森,做起了陆今安的生活助理。
“在那边住得太憋屈了,整个小区几十号保安守着,白天看不到人,晚上遇不着鬼,我跟儿子闹了好大的脾气,他才松口让我搬回来。”
宋闻弯起眼睛,笑意落在了眼底:“也就是说,您以后不走了?”
“不走了。”严平拍了拍宋闻的肩膀,“以后就跟你、跟这帮老伙计一起下棋,日子才有意思。”
说着,他一把拉起宋闻,“来,我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们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小区里,唯一一个会下象棋的,也是除了你之外,唯一能跟我过手的厉害角色。”
他侧身,朝着人群后方喊了声:“徐途。”
暮色渐浓,人群自动分开。宋闻抬眸望去,看见槐树下立着的修长身影。
路灯昏黄,男人缓步走来,近了才看清,他有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
晚风拂过,发丝微乱,却也难掩儒雅斯文的气质。明明身处市井烟火之中,男人却自带从容温和的气场,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目光。
宋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慢了半拍。
喧闹的棋摊前,男人站定,却未开口。目光中原本含着浅淡笑意,在与宋闻的视线相触后,慢慢加深,像投入清潭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严老头推了一把徐途:“怎么愣住了?”
男人恍然回神,笑着伸出手:“宋先生,总听严老提起你,夸你品性清正,棋艺高超,一直盼着与你相见,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宋闻的心头轻轻一抖,下意识“啊”了一声。他垂眼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清瘦,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不知为何,宋闻却想起了某只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曾经也是这般好看。
晃了晃神,他迅速挥散杂念,轻轻握住对方微凉的指尖:“你好,徐先生。”
“小宋的棋确实厉害。”严老头提议道,“要不你俩现在下一局?我可有阵子没看过高手过招了。”
徐途握着宋闻的手轻轻用力,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宋先生可否赏光?”
暮色掩住宋闻发烫的耳尖:“好。”
楚河汉界,兵马对峙。可宋闻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因而走了三着昏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