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来了兴致:“小郎快说。”
“夫人莫急,这也是我许久的疑惑。”韩雍转向司马复,“你家在建康的本家,是否有个痴儿,娶了荆州牧的女儿?老太爷很是不忿,见到青年才俊,便鼓动人去救那姑娘于水火。那姑娘与老太爷有旧?”
司马复道:“非也。荆州牧卖女,是琅玡王氏的耻辱。河内司马氏,在建□□不出健康的儿子,也是耻辱。那姑娘诚然可怜,但老太爷逢人说这些,不过是吃着交州,看着扬州,百岁高龄还想再战江东。”
韩雍唏嘘:“我说呢,相国这是随了谁……”
王女青道:“相国如何?”
韩雍看向司马复,赶紧转移话题:“掌嘴,我这小辈,不得妄议相国。说来,我家祖籍亦在中原,只是更早之前,是从高句丽迁来,我父亲素来羞于提起。”
魏夫人闻言笑道:“我便也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的字,是扶仁,不是夫人,我名唤三辅。我师兄为了青青,才让我对外自称夫人。”
韩雍道:“龙骧将军待青青,可真好。”
司马复道:“龙骧将军曾言,与中郎将青梅竹马,待中郎将如何能不好。”
却不料,一阵诡异的静默后,魏夫人发难——
“竖子!污蔑我师兄!小郎莫要学他,满脑子不堪。”
“夫人,过分了。”王女青开口。
司马复立即道歉,但见她没怎么动筷,他又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王女青道:“谢过郎君关心。我未有不适,只是想到此时,不知陛下与皇后是否正于宫中观看庆典,也不知真人是否正在表演术法。往岁冬至,宫中活动都很盛大。可惜我如今这副模样,去不了。海叔想必也没空来接我。”
屋内气氛沉寂。韩雍看向司马复,司马复摇头。
魏夫人道:“今年肯定更盛大!观里为准备仪式忙了许久。我们白日上课,夜里还要挑灯准备庆典。司马郎君是知道的,他有一日凌晨去观里,发现我们都没睡,想必当时吓得不轻。”
王女青问:“郎君为何会凌晨去观里?”
韩雍看向司马复。
司马复面不改色,“彼时在资善院读书,心下烦闷,遂至观中,寻真人开悟。”
王女青问:“郎君因何烦闷?”
司马复道:“慕少艾。”
韩雍一脸震惊。魏夫人一脸鄙夷。
半晌,韩雍道:“其实是这样的……”
“不,就是如此。”司马复打断他,“复自幼聪慧,却也因此猜疑阴鸷,冷心冷性。后得遇天赐佳偶,一见倾心,却因心中执念转身离去。如今后知后觉,已无重来可能。”他语气平静,“新年将至,复回望身后,只觉错过良多,方感人生而有命,却也只能埋首前行。也望中郎将,能早日明白此理。”
王女青道:“这与我有何关系?”
韩雍道:“他喝多了,胡话。”
王女青道:“小郎说笑了,此间并无酒水。”
魏夫人道:“司马郎君,你失了佳偶,自己去边上哭便是,偏要污旁人耳朵。”
司马复起身,对王女青深深一揖。
“复,失礼了。但请中郎将此生,时时处处,皆往前看,莫再回望来时路。”
王女青道:“知道了。如你所愿。”
凌晨,庖厨里,韩雍趴在饭桌上睡了,魏夫人忙进忙出收拾,司马复弯腰洗碗刷锅。王女青静静依偎炉火坐着。司马复回头,正撞上她的视线。
“中郎将可是有话要说?”
王女青道:“我从未想过,司马家的郎君可以洗手做羹汤。我小看郎君了。”
司马复从灶上取了茶水,递给她一盏,“这些日子,中郎将说了许多话,许多都是不曾为外人道的心绪。复何其有幸。若中郎将仍有郁积,复或可为中郎将稍分忧劳。”
王女青以茶盏暖手,“你让我向前看。你自己,于将来又是何种打算?”
司马复望向炉火,反问:“复,可还有将来?”
王女青也望向炉火:“那便只能,看郎君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