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书领命去办。陆砚舟闻言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撞开押着他的人,朝沈让尘扑过来,被枕书眼疾手快地挡住。
他被按到地上,喉间发出咯咯的低笑,负隅顽抗道:“你以为你抓了我就能高枕无忧吗?你别忘了,虞姑娘可还在我的手上。”
沈让尘脸色骤然一沉,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似被凶狠地撞了下,他垂眼盯着那张几近扭曲的脸,淡声道:“那又如何?这世上从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威胁到我。押下去!”
兰庭别院上下数十口人被浩浩荡荡地送进大理寺,只剩下柳知韵和惊魂未定的小桃被留了下来。
沈让尘将人安顿好,连夜书写奏折一封,递到了皇宫。
翌日清晨,皇宫大殿。
晨起的阳光铺设在汉白玉阶垒砌而成的丹陛上,一路蔓延,穿过雕刻着龙纹的朱漆檐柱,洒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顶上,光影浮动,流彩溢金。
殿前高台,一尊紫檀龙椅。殿阶两侧,佩刀侍卫间隔排开,一路延伸到奉天门外。
不过多时,着朱红墨绿官服的文武大臣依序进场,在殿阶下规矩候着,偶有几位大人相互寒暄几声,便又恢复了安静。
天色已不算早,东边的日头一寸寸往南移着,却始终不见高位上的明黄身影。
沈让尘着墨色衣袍,冠冕束带,与大皇子、二皇子同立队伍最前端。
三人平时上朝是完全不屑于站在一起的,只是今日,告病许久的江澜江太傅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三人都是江太傅的学生,自然要给这位老师面子,就算私下再不和睦,在这位教养了两朝皇子的老师面前,装也得装得兄友弟恭。
沈让尘和大皇子倒都还好,与江澜见过礼后,齐齐退到一边去了。倒是沈知闲,整个人如同笼罩着一层阴霾,心不在焉。
昨夜之事发生地太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兰越给他送了沈让尘的把柄,他也依旧放不下心。
沈让尘平日就心思深沉,做事又狠辣成性,陆砚舟落到他手里,很难说会不会在严刑逼问下,将他供出来。
他昨晚心里打了一夜的鼓,期间又得到陆砚舟被关进大理寺的消息,整个人矛盾极了。陆砚舟但凡活着就会有供出他的可能,可若死了,陆家又会受到牵连,他还不想断了陆家这个强大的臂膀。
思前虑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脑中盘算着能在大理寺说得上话的官员,心想等下了朝定要去好生笼络一番,若陆砚舟能被担保放出来是最好,若有不测,他也能第一时间给自己永绝后患。
“二殿下今日精神不济,可是遇上什么事了?”身边,江澜缓缓开口,声音如古松沉吟,平和且沉稳。
沈知闲忙鞠一礼,道:“劳老师关心,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大皇子原本在另一边安静站着,闻言转过头来,怪声怪气道:“那真是奇了。今儿一早,还没出府里大门,就听说昨个夜里京城发生了件怪事,江南陆家的公子私运火器进京,正好被追查逃犯的三弟当街拦下了,你们说,他是要送到哪去呢?”
沈知闲神色微变,没应声。
江澜顺势道:“此事老夫也听闻了,今日上朝,也是为了此事来的。”
“原来老师也听说了,病中还劳您特地跑一趟。”大皇子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陆家一介商贾,从哪来的火器呢?对了二弟,我记得当年江南水患,父皇派你去查,当时便是陆家接待的吧?”
沈知闲眉心微微一皱:“时间过于久远,我记不太清了。”
“是吗?前几日兰越公子在京城的醉仙楼开宴,可是有不少大人亲眼看见二弟与陆家公子进了同一间宴厅,这些你总不会记不清吧?”大皇子追问道。
四周离得较近的大人都是朝中重臣,权高位重,个个猴精,尤其在关乎三位皇子的事上,他们分外重视,这要是站错了队,来日新皇登基,那便是掉脑袋的大错,这一点,万万不能马虎。
每当京城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必会聚到一处,相互通气。而昨晚的事,发生地太突然,他们也闹不清上头那位的心思,只能个个装成被锯了嘴的葫芦,先来探一探口风。
殊不知,还没等那位表态,这几位皇子倒先提起来了。
沈知闲能察觉出四周变得微妙的气氛,他道:“京中相遇,饮几杯酒,有何不妥吗?”
二皇子笑声道:“自然没有不妥,二弟与陆家公子情谊深厚,昨夜出了那样的事,难怪二弟会睡不好,这眼下这么一片乌青,怕不是为了陆家的事愁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