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舍不得小黑磕碰。”
陆汀依依不舍摸着她的马,再三向它承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陆绩在一旁看在眼里,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陆汀打包好东西都准备走了,陆绩忽然开口:“天气渐凉。”
陆汀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他,陆绩却在说完这四个字之后不再言语。
陆汀不懂他是在提醒自己多穿衣服,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不过她无暇顾及这些,满脑子都是要回去酒馆的激动。
好想念六娘的醉红霞!还想念五叔做的菜,想念小肆毛茸茸的脑袋。
在陆汀即将出门的时候,陆绩忽然拉住她,往她手中塞了个四角硬邦邦,入手却并不冰凉的牌子。
陆汀拿起牌子翻看,上面最显眼的地方刻着“安南大将军”几个字,两侧还刻了几行小字,字迹小到陆汀根本辨认不出来。
陆汀奇怪地抬头用眼神询问陆绩,后者认真看向陆汀:“以防万一。”
陆汀想开口问陆绩这是什么,但久违地被强制封口。
看来是她应该知道的东西,陆汀只得装作了然,把牌子收进衣襟里。
有陆绩的封号,那应该就是能显示陆绩身份的东西,有点像兵符?
陆汀一边好奇一边往外走,陆绩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陆汀坐上武常福安排的马车,陆绩也去骑了黑风跟着。
采货车队缓缓驶出京城,大道被阳光染上一层薄金。陆汀透过车窗缝隙,能看见那抹黑影始终与她并在一侧,马蹄声稳重,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陆汀终于忍不住。她掀帘探出头来,对车夫轻声道:“停一下。”
马车微微一晃,稳稳停下。
她抬眸望向陆绩,语气尽量平常:“你真不用送我这么远,之前你打仗的时候我也去过很多次了。”
开什么玩笑!陆绩再这样跟下去,她还怎么半路脱逃。
陆绩垂眸,目光深沉,没有作声。片刻后他勒紧缰绳,停在原地。
陆汀试探着吩咐车夫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尘土,她回头一望——那人仍立在原地,马匹静若雕塑,他就那样远远望着她,目光一寸不移。
风卷起他的衣袂,也吹得陆汀的心微微一颤。
怎么感觉这么怪!好像是她把陆绩抛下了一样!
陆汀收回脑袋,良心被谴责的感觉久久无法释怀,她赶紧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目光停在身边的布包上。
*
马车终于在荒路尽头缓缓停下。
陆汀掀开车门时,身上的衣服已换作窄袖劲装,长发束起,让她眉目之间多了几分冷峻的英气。
车夫感到车厢减重,未曾回头,抽鞭催马,顺着岔路渐行渐远。车轮声消散在风里,整条路上一时空旷得只剩她一人。
陆汀立在原地,抬眸辨了辨方向,独自沿着大路前行。
上衣暗袋里一块坚硬的令牌微微硌着她。
在马车里换装时,陆汀盯着那块从原本的衣服里掉出来的令牌看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伸手将它揣到上衣里,这不是个明智的举动,她要做到将两个身份割裂开,带上任何有关原身份的东西都很有风险。
但陆汀想到塞给她还带着体温令牌的陆绩,想到方才站在城门外目送她远去的陆绩,还是选择带上这个陆绩给的“以防万一”。
萧瑟秋风卷过荒野,枯草簌簌作响。陆汀打了个寒战,喃喃自语:“他说得还真没错,天是凉了。”
她将衣领束紧,目光一凛,抬脚朝着肆伍陆酒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