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沉默着点点头。
他看着儿子已经逐渐挺拔的身形,忽然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小三,这些年……丢下你一个人,你……恨我吗?”
没有丝毫犹豫,唐三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恨!因为您是我的父亲!”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唐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昊天斗罗瞬间热泪盈眶!他猛地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儿子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唐三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感受到那宽阔胸膛传来的温暖与微微的颤抖,以及那双臂膀传来的、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的力量。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父亲。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不安。
两世为人,这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亲情。如此厚重,如此温暖。
……
与此同时,武魂城,供奉殿。
千仞雪从沉睡中苏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宽敞而精致的房间。房间的陈设并非极尽奢华,珠光宝气,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都透着岁月的沉淀与内敛的底蕴——这是她幼时在供奉殿居住的房间。
她起身,推开门,供奉殿熟悉而庄严的路线构造渐渐浮现在脑海。她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向最中心的那座大殿。
殿内空旷而肃穆,一座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表面有无数细微流光悄然浮现的巨大六翼天使神像,赫然矗立在中央。而神像之下,一道挺拔如山岳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仿佛已等待多时。
“小雪。”千道流转过身,声音慈和温润,周身气息平静恬淡,仿佛与外界的纷扰毫无关联。
“爷爷,我……”千仞雪看着爷爷依旧英俊的面容,心中理智与情感疯狂撕扯,想到自己潜伏计划失败,还可能连累了供奉殿的计划,她倏地屈膝就要跪下请罪。
然而,一道金色的流光闪过,千道流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不让她跪下。
“对不起,爷爷,是我冲动了……”千仞雪眼中带着愧疚。
千道流已两百余岁,看上去却只有三、四十岁的模样,他脸上带着淡淡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微笑。他轻轻抚摸着千仞雪灿金色的长发,一股温厚磅礴的魂力悄然流入她体内,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
“小雪,无需自责。”千道流的声音平和,“潜伏计划败露,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经此一事,两大帝国乃至各大宗门都会对武魂殿更加警惕,教皇那边的扩张计划必定受阻。虽然这样无疑是向比比东明牌了供奉殿与教皇殿的对抗,不过总体而言,对我们制约教皇、维持平衡的计划,并无坏处。”
他看着千仞雪,眼中带着欣慰:“如今你回来得正好,也是时候,开始准备……天使九考了。”
“天使九考?”千仞雪面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天使九考,是天使之神留下的神位传承。”千道流解释道,眼神中带着神圣与肃穆,“你如今已突破五十级,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我希望在五年之内,你能突破六十级。届时,你便可以正式开始接受神考。”
千道流和蔼的目光中,蕴含着深切的期望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千仞雪感受到肩头的重任,也感受到了爷爷的良苦用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雪儿明白,定不负爷爷期望!”
千道流看着眼前已然长大、风华绝代的孙女,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示意她到一旁的玉桌前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清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话锋却是一转:
“小雪,爷爷都听说了。那个叫唐三的小子,在比赛中、甚至比赛外多次护着你,最后更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告诉爷爷,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千仞雪没想到爷爷会突然问起这个,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有些窘迫地别开脸,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态嗔道:“爷爷!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种……这种事了!”
“我们小雪的终身大事,爷爷当然要管。”千仞流见她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自家这心高气傲的孙女,怕是真对那小子动了心。他微微一笑,随即语气稍沉,问道:“你可曾担心,他未来的路,会与你为敌?与武魂殿为敌?”
千仞雪抿了抿唇,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想起了幻境中那场神战,想起了现实中两人已然对立的身份。
看着孙女的神色,千道流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缓缓道:“其实,爷爷有一位亦敌亦友的故交,便是来自昊天宗。”
千仞雪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他名讳唐晨,按辈分,就是唐三的曾祖父。”千道流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些许追忆,“我们当年,也曾因为立场不同而交手,但也互相钦佩。只可惜……到了唐昊与你父亲这一代……”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并不认可你父亲当年的种种做法,但唐昊这些年来所承受的丧妻之痛、宗门驱逐之辱,也绝非能够轻易化解的仇恨。小雪,你若真想和唐三走到一起,你们面前的道路,恐怕会布满荆棘,艰难万分。你,可想好了?”
千仞雪陷入沉思,脑海中闪过与唐三相处的种种,闪过幻境中那决绝而悲恸的结局,更闪过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片刻后,她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化为了磐石般的坚定。
“我千仞雪,堂堂六翼天使血脉的传承者,岂会惧怕前路坎坷?”她柳眉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决断:“更何况,要是唐三先怕了,退缩了,我才真要看不起他!”
千道流看着孙女眼中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勇敢与执着,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不愿遗憾追求爱情却最终未能得偿所愿的自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与欣赏。
“好!拿得起,放得下,敢爱敢恨,有我千道流当年的风范!”他朗声一笑,带着几分豪气,甚至开了个玩笑,“你要是真能把唐晨那老小子的曾孙给拐到手,爷爷我这心里,也算是赢了他一次!”
爷孙二人相视而笑,多年来因分离和身份带来的些许疏离感,在这番坦诚的交谈与玩笑中,悄然冰消瓦解。前路或许艰难,但此刻,亲情与理解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