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公主不通管家庶务,府中账目多是半年才过目一次。
去岁查账时,女官呈上的册子让公主都怔了怔。单是养在别院的两只白鹤,每月就要吃掉二百两银子。
“最妙的还不是这个。”永昌侯夫人忽然轻笑,“你们可知驸马前年在西山修的诗社?我家侯爷被邀请过去参加过聚会,简直是比皇宫还要奢靡。”
“罢了。”大理寺少卿夫人叹息,“这些银钱官司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此刻景和公主府内,她正悠然对镜卸簪。
侍女低声禀报:“驸马爷……不,那个家伙的叔父在都察院递了折子。”
“随他,狗急跳墙罢了。”景和公主无所谓道。
这几日有御史痛陈“公主失德”“纲常沦丧”,只是沈执锐都替她挡了回去。
这些烦心话没有一句传到她面前的,其实就算真传到她耳朵里,景和公主大概也只会付之一笑。
再难听的话,她早就在那个男人和他母亲嘴里听够了。
她发现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实在好笑,尤其是她那个没用的丈夫。
当年发现驸马养外室时,她第一反应竟是好奇她们到底图他什么。
钱财吗?他靠着公主府的俸禄过活;权势吗?尚主之后他连个实职都没有。除了一张尚算俊朗的皮囊其他都乏善可陈。
而此刻,这副皮囊在舆论漩涡中更是毫无用处。
景和公主当然受到了无数谩骂,但是驸马受到的更多,他们说他不懂感恩、不懂敬畏皇家、软饭都吃不明白。
景和听着这样的言论,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母亲,您这次实在过分了。”长子怒气冲冲地闯进殿内,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这孩子正值年少气盛的年纪,最在意的就是家族颜面。
景和公主的目光掠过儿子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过分?你知不知道他花用了我多少银子。”
少年一时语塞,他一向被父亲和祖母宠爱着,尽管自知理亏却仍强撑着架势:“可这闹得满城风雨,让儿子如何在学中立足!”
景和平静地看着他,心中竟没有半点起伏波动。
在儿子幼时她也曾亲手带过一段时间,可也许是传承了他父亲的低劣,这孩子稍微长大些便不顾什么礼义廉耻之心,闲暇之时经常与院中侍女厮混,虽然成绩不错,但是荒唐之风和驸马一模一样。
景和也曾经管过,只是无论是丈夫还是婆婆都不以为然,他后来便也不再多说。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儿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少女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出去吧,哥哥,如果不支持母亲的话请你离开这里,别影响母亲心情。”
儿子难以置信地瞪着妹妹,气得跳脚,半晌没说话离开了。
少女轻轻叹气,将她从院子里摘的一束梅花插进花瓶之中,担忧问道:“母亲现在心情如何?”
“无事。”景和看着女儿,内心深处只觉触动。
女儿是她精心教养长大的,从那么小一个团子长成了如今的少年模样,她爱读书也喜欢经商,从来没有被世俗的偏见所荼毒。
真是个好孩子啊。
“您且宽心吧。”少女笑道,“我陪您去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