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还没见过更隐蔽的,兵器。”
我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去。随着我们两个都走进一定深度,头顶的地皮盖子又盖回了原位。幽冷的地球科技灯光代替月光照亮我们的面前,比起营地,这里也许更像工作室。
蝙蝠侠将折叠工作台展开,用工作台上的总控模块调整这处基地的亮度和通风。他一边做事,一边用剩余的感官关注那位人形兵器。
兵器在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拥有智慧,但几乎没有自我。——蝙蝠侠做出这样的判断。这个状态对于任何智慧生命来说都非常糟糕。幸好他的历任主人都是相当不错的家伙,也幸好他拯救过的星球都拼命给他加护,生怕这兵器一不注意就被辜负了。
但比起兵器的精神状态,有另一个问题更加严重。
蝙蝠侠一手放在手写界面上,一手朝兵器招了招,让他把手向之前那样伸出来。兵器没有任何迟疑地照做,他伸出他的手,以一种完全敞开任君查阅的坦然,再次将自己交出。
少年模样的兵器甚至迁就蝙蝠侠的身高,从地上微微踮起脚尖。
蝙蝠侠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重新进入了兵器的记忆。接受这种双向传输后,他可以任意翻看兵器从锻造完成到如今的任何经历。上次,他险些被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七场大型战役冲垮了。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接来到最后一战的记忆。
当时这兵器的主人是一个鲁纳。这是那个星球上数量最多也最弱的种族,但偏偏是一个鲁纳得到了神造兵器的认可。
兵器在年轻的鲁纳人手中化为一滩流动的金属,又在一秒内凝固成一把银光闪闪,修长优雅的宝剑。他们共同面对如同蝗虫压境的敌人,就像很多宗教传说里会被奉为圣战的场景。
这就是兵器从微瑕到报废的那场战斗,在这场战斗之前,所有的损伤都被各种星球上发现的材料铸复了,而不足的地方也被星球用祝福弥补。然而,只是这最后一场战斗,就让兵器受到了无以为继的重创。
蝙蝠侠第一次踏进这个场景,就被兵器的痛苦侵袭,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崩裂了,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耳朵里充满兵器悲愤的啸叫。
他猜他当时的血压和心率都猛然攀升,因为超人的目光简直像一束激光聚焦在他身上。
但现在蝙蝠侠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重新踏入那片战场,耐心地穿越弥漫的尘烟。尖锐的痛苦翻搅蝙蝠侠的脑海,而蝙蝠侠只是平静地观看。
鲁纳表情温和地对手中的圣剑说着什么,然后松开了手。
圣剑锵地一声掉在地上,没有主人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更别提变幻人形和说话。
然后,鲁纳笑着空手迎向了巨大的外星敌人。
原来是这样。蝙蝠侠看着地上躺着那柄银色的、颤抖不休的长剑。那些战斗的强度对于这样的兵器来说并不算什么,并不会造成几乎将整个剑身崩碎的损伤。
但在战场上被主人抛弃,不被允许伴随参战,才是对兵器最大的损伤。
蝙蝠侠将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前陷入思索。但是为什么呢?这么强力而忠诚的搭档,为什么宁可让他躺在地上也不拿去战斗?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些,重复去倾听鲁纳对兵器说的话。
“休迦利,你与我的旅程,就在这一战结束吧。”
年轻的鲁纳平淡地笑着,眼神是全然的怜悯。蝙蝠侠感觉到一丝违和,但面前的场景就像被击破的玻璃哗啦一声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的白色少年。
“休迦利,我的名字。词根来自我们宇宙中的月亮。一颗早已死去的星球。”少年看着蝙蝠侠,“我去看过那颗为我提供名字的星球,只有一个空壳,行星的内核被挖空了,不知所踪。”
少年开口时,蝙蝠侠眼前的回想世界逐渐淡去,现实世界慢慢浮现。少年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两个人周围已经变回蝙蝠侠的地下工作室。这里的空气还有一点地下的腥味和通风不畅的滞涩。蝙蝠侠伸手撑住工作台的边缘,慢慢坐下。
通讯器亮起了一个红蓝相间的图案。蝙蝠侠看了一眼,打开通讯器的界面手打了几个单词过去,就不再看。
少年看起来像在发呆,但蝙蝠侠已经知道恐怕是星球正在对他传达一些信息。初来乍到的兵器,得到了地球最大的善意。他体内崩碎的裂纹正在被新的祝福勉力弥合。新的铭文正写入兵器的本体。
即使兵器还没为地球做过什么,但地球已经将兵器纳入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