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能拥有它们,我是否也能画出那般伟大的画作?不,不用那么厉害,只要能取十分之一,沾些许微弱的灵气,让我立刻去死我也愿意!
我伸出手,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我不是早就想要一支能够正常蘸墨的毛笔么?我不是早就想要让画作上多些颜色么?
可是我只是把画具拾起来,还给雅秋,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有。”
我一边说话,一边后悔,恨得简直想把自己的脸给撕烂。这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白送给我,我却不要,就为了那廉价而无用的自尊心!这该死的穷酸相!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无法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雅秋颇为遗憾地应了一声,将画具收回去。
那一刻,我真恨不得立刻扇自己一巴掌。
所幸这时,薛追笑着说了一个闲话,是学校里老师的八卦,将话题转向学校,缓解了我的窘迫。
我便也放下画笔,艰难扯出淡然的笑,默默隐在人群之中。听着他们说话,我才知道他是财政部长的儿子,家境优渥,在社团里很得人心。
这人太聪明,我不可能把他当做目标,也就不想攀扯。但是一想到他和徐知微那样熟络,反而让我感到很担心。
我实在不想让徐知微好过,何况让她与这样的男人恋爱。可是我又管不了别人,只能一味地欺负徐知微。
好在之后徐知微也没有再和薛追说话,只是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为我研墨。
我展开宣纸,身子依靠着墙根,分外艰难地作起画来。因为身体缘故,我很早就学会了如何使用画架,这点倒是显得相当摩登,不会露怯。
不过要我说,我现在这哪里能算作画,只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这副画并不打紧,只是我用来交际的工具。我唯一真正在画的,还是那副秋瑾像。
虽然画作未成,我却在心底勾勒了无数遍,而且默默拟好了名字。依然是复苏的苏。我们的汉字实在是美,“甦”,一更一生,意为经历改变重获新生。
当时见秋瑾像,我只道是寻常,随后却被她给魂牵梦萦了。布满裂痕的秋瑾像能重拾美丽,那我呢?我能否通过手中画笔,重新走上另一条道路?
我不打算在这幅画上多费功夫,随意落下几笔以后,便偏过头去,看雅秋是如何作画的。
我知道徐知微一直在默默瞧我,可是我心里有气,不想理她,只是刻意对雅秋亲近起来。
雅秋志不在绘画,只是将作画当作交际的工具,因而画得相当随意,也相当快。
一条条微曲的直线落在宣纸上,渐渐铺成宽阔的桥面。这时我注意到她把栏杆画得尤其好,祥云瑞兽跃然纸面,仿佛她用得不是毛笔,而是一柄刻刀。
我问她这是如何做到的,雅秋告诉我说:“这是铁线描。”
“这不是画衣服的技法么?我从书上看到的。”我有些讶异。
“那都是什么年代的思维了,早就由海派的改良了,如今用来画物件,能让物件画得更好。”雅秋捂住嘴笑了起来,又问我看得是什么书。
我支支吾吾半天,实在是没脸回答。那是徐知微从旧书店里头搜罗来的,多年前的老物件,一角还被蠹虫啃碎了。
我们身上实在没有余钱,大头的开销都在生活上,能用熟宣已经是一种奢侈,何况买书看呢。
再说了,书上的内容都是些死物,倘若真要学画画,还是得真材实料,由教习先生一步步指点。光那本书上的许多轻重笔法,我都不能一一达成。
这时候徐知微温声问她:“不知道你们看得都是些什么课本,能否借我瞧瞧?”
我知道她是为我借的,顿时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难为情。
雅秋倒是很爽快:“行呀,不过我不借你,我全都送与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扭头去看罗家明,脸蛋上浮起可爱的红晕:“你们可别说是我送的,就当我一时间全弄丢了,好不好?”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发笑,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你画得可真好。”徐知微轻声道。
我又感觉到了微妙的不高兴,明明是我要她陪我出来的,结果这一天里我生的气,比这个月来都多。她怎么都不先夸夸我!
“哎呀,我这画不算好,其实我平素最爱画人像,尤其是各式各样的帅哥和美女!”雅秋的眼睛忽然亮了,她一把握住徐知微的双手,问:“哎,知微,你要不要做我的模特啊?”
我瞪着她们相握的手,恨都要恨死了!
徐知微笑容温和,举起右手理了理整洁的衣领:“我也想啊,只是我太忙了,又接了不少稿子要写。”
“啊,差点忘了,我们知微是一个大才女呢。”雅秋笑将起来,又扭过头对我说:“那你呢,你要不要做我的模特儿!求求你啦。”
“我……”我挑挑眉毛,刚要作答,又侧头去看徐知微。她那张形状姣好的菱唇微微吊起,显然是有些不高兴。
于是我笑得更欢:“当然可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