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想搭理这头为了报恩,却“慷他人之慨”的老黄牛,是因为她觉得帮助织女重建信心更重要,现在看来,这头牛,才是最大的隐患。
因为牛郎对它好,它要报恩,于是牺牲了一个天上最骄傲的仙子的人生。
它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为满足一己私欲,肆意毁灭他人人生。
而在它的眼里,织女的意愿和痛苦,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
本质上,它和牛郎没区别,哪怕明知织女是王母的外孙女,也因为织女的性别,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
牛郎被白九儿的气势慑住,举起的巴掌悻悻放下,但怒气未消,指着织女对白九儿说: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管!她既然嫁给了我,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操持家务是本分,听从丈夫的命令,也是她作为妻子要遵守的规矩!”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嗤笑:
“而且,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被我收留在这个家的,你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牛郎自认自己是白九儿的主人,敢指责自己的主人?
他觉得白九儿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规矩?资格?”
白九儿冷笑,一步步走上前,目光却盯着老黄牛:
“什么样的规矩?是靠偷窃、靠欺骗,靠囚禁、靠压榨一个女子的血泪和才华来维持的规矩吗?我在这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织女挣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扪心自问,织女自从跟了你,过了一天好日子吗?她带来的价值,远比你给予她的多得多!若非她织布,你和你这头老牛,恐怕连饭都吃不饱吧!”
天天去整那几亩薄田,田地里却一年到头全是杂草,也没见他种出什么。
养着一头只吃草不干活的老黄牛,还不如杀了卖钱呢。
老黄牛不是想报恩吗,这不正好用它自己报了。
这话戳中了牛郎的痛处和老黄牛的软肋。
牛郎脸色涨红。老黄牛也停止了咀嚼,抬起头,浑浊的牛眼警惕地看着白九儿。
这个女人果然留不得!
“你,看什么看?”
白九儿将矛头直指老黄牛:
“你以为你是在报恩?你是在造孽!你想报恩,你怎么不在自己年轻力壮的时候,帮他犁地开垦荒田?”
“你想报恩,你怎么不直接自杀,用一身皮肉给你的恩人换点银钱?”
“你想报恩,却靠着强留一个不愿留下的仙女,毁了她的一生,完成你自己的心愿,你这种慷他人之慨的行为就叫报恩了?”
白九儿越说语速越快,直问的老黄牛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眼神冰冷,白九儿声音更冷,死死的盯着老黄牛,她犀利质问:
“若真有天道轮回,这笔孽债,你担得起吗?!”
“哞——!”
老黄牛仿佛被激怒了,前蹄不安地踏地,发出低沉的吼叫。
它不能完全理解白九儿所有的话,但“孽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它简单的思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