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昕在床上醒来时,天色还有点暗,他估计现在是早上五点多,空气中有一点朦胧的青灰色。
好几天没遇见吴芳这个女人了。他觉得自己也算不上想念她,就是偶尔这个女人的形象会突然在脑中闪现一下。
那天傍晚,吴芳约他吃饭后,两人在江边散步,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说那样的话,所以她的拘谨和冷淡是出于不打扰别人的家庭,而且还预设了他的婚姻状况,想到这里,李若昕不禁露出笑意。
离婚已经5年了,前妻把属于她的东西打包带走后,家里骤然空旷了很多,甚至连空气的成分都发生了改变,呼吸起来常常觉得畅快,李若昕看着在晨光中渐渐明亮起来的安静房间,心情平和。
想到前妻最后离开的那天,李若昕忍不住摸着自己的左脸,那种霎时意外的热辣辣,似乎还能感觉得到。那是前妻最后的一巴掌,此后就不再有肢体接触了。
用力打完后,手臂还横在胸前,凌玲(李若昕的前妻)说:“听好了,李若昕,今天是我甩了你。你浪费了我五年的青春。五年啊!”
“你要不要脸,你当初答应给我一个幸福的家,那个家在哪呢?就凭你样子?”凌玲环顾了屋子一圈,重重地“哼”了一声。
李若昕自觉理亏,一开始头脑发热的时候,是随口说过一些没有根据的话,比如凌玲刚刚提到的那个就是。对未来的多数话,他都是认真思考后才说出,只有一些,是顺着凌玲的话说出的。凌玲说:“你能给我一个幸福的家吗?”
李若昕就说:“能,我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但没想到他和凌玲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凌玲理解的幸福的家:包括豪华大别墅、名车、名贵的衣服、司机、佣人之类的。就是电视里那些成功人士的常规配置。
李若昕当时只是与人合作了一个初创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前途不明,日夜工作,收入倒不高。凌玲究竟是看中他哪一点,才接近他的?肯定不是凌玲时常宣称的那样,“撞鬼了,昏了头。”
他隐约记得凌玲有一次喝醉了,说嫁给他“是一次错误的投资。”这可能是实情。他做投资,凌玲也做投资,直到他们离婚都没有获益。
不过,他的投资坚持了下来。
有了房子的巨额房贷,李若昕也只能提供得起这个房子,没有其他配套,凌玲大为扫兴。
他和前妻凌玲是在他一个好友的婚礼上认识的。那时他是伴郎,凌玲是伴娘,一群未婚男女,精心装扮,凑一起吃吃喝喝,接着酒兴和起哄的氛围,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之后就是凌玲的猛烈攻势,半夜打很久的电话,约吃饭,然后约旅游,然后就睡一起了。
他们成了男女朋友,同居起来。然后,他发现凌玲主动的热情和迷人的风度,慢慢就不见了。
凌玲没有上班,自从同居开始,她就没有上班,约会的那段时间她做着一份公关工作,很轻松,就是酒局多,喝多了常常一个电话让李若昕到指定地点接,有时还跑空了:她说不用接了,然后他就安静地回家。
结婚是凌玲提出的。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开门的时候,家里很安静,不想平日凌玲总会开着音乐或者电视剧当背景音。
也没有开灯。李若昕正疑惑,“啪啪”餐桌上的灯亮起来,凌玲站在餐桌旁,一袭玫红的天鹅绒长裙,低低的V领,新烫的长卷发蓬松地散在脖颈之间,那一刻,她很美。
李若昕拥抱着她,然后看见桌面上除了红酒、简约西餐,还有一个首饰盒。
凌玲让他打开首饰盒,他打开来,看到一对铂金镶钻对戒。
“我今天买的。”凌玲欢快地说。
“来来,把手伸过来。试一下,应该能戴上。”凌玲拿起对戒中的一只,往李若昕的手指上套。
“还行,刚刚好。”凌玲又拿起另一只往李若昕的手里塞,“给我戴上!”她撅着嘴。
李若昕默默照着做了。戒指在灯光下,双双闪着璀璨的光芒。
凌玲投向李若昕的怀抱,“我们结婚吧。”她深情地说。
李若昕有时回忆起这些片段,总觉得是在做梦。凌玲这么一个活力四射、会玩会吃、相貌出众又有魅力的女人,怎么会看上自己的。
这段感情是凌玲主动提出缔结的,也是凌玲主动提出结束的,她风风火火地进入自己的生活,又劈里啪啦地离开——她最后一次收拾东西的声响确实巨大,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李若昕又一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想念凌玲,凌玲的美太有棱角,似乎具有破坏力,不是他能欣赏得了的。
他与她的关系从来都是他跟从。只有符合凌玲的想法,他们才能一起行动。这样主动、有主见的女人,他觉得挺新鲜的,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的。
但是,日常相处下来,他发现只有凌玲的想法是想法,他的想法只是在商量阶段充当配合的建议而已,执行的时候是不存在的。
这段婚姻维持了五年就结束了。
李若昕听那个举行了让他和凌玲相识的婚礼的朋友说,凌玲入职了一家大公司,很得老板信赖,经常出入国境,现在就住着真正意义上的豪宅。
凌玲坚持在离婚协议上标明净身出户,房子连同所有的房贷,全部都归李若昕,自从离婚证拿到手,他们就彼此删除联系方式。
凌玲对李若昕说,“不要再联系我,不要让我更讨厌你。”离婚五年了,他们从没联系过,连面都从没意外碰到。
李若昕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关注起吴芳这个女人。
他以为她应该是职场中凌厉的层级,社交应酬娴熟而自如。没想到,她居然拘谨而生疏,他有点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处理社交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