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巍似乎知他所想,将佩剑收回鞘中,“三白山的西鹄鬼散了。”
嘉武侯眸色一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何兴。
何兴垂首低道:“已派人寻了两日,未见洹之兄……”
嘉武侯喉咙咕哝了两声,沉默着没有开口。
听侧旁姜巍道:“皇上已下?旨,命杨卓接任西北主帅,老侯爷你身子骨不好,宽宽心随某回京去?吧。”
这话说完,大帐内一派死?寂。
任谁都?明白,属于宋家父子的荣光时?代已然?落幕,等待他们的,只有凄怆寂寥的未来。
宋洹之用一命换得了战败不罪,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谁又能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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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烟浩然?,入目是层叠的嶂雾。
嘉武侯立在石上,翘首望着何兴鲍启等人率众探寻山间的影子。
他这一生经过无数风浪,自认已然?看淡了生死?、名?利。
可长子过世之时?,那锥心刺骨的不曾比内宅的妇人们少半点。
如今次子下?落不明,死?生不知,他又如何能假装没事?人般,拖着这具无用病体落魄回京?
烟尘裹着风霜,才八月,西北的天气已变得寒凉。
姜巍和几个将士围坐火边,正?瞧胡虏跳手鼓舞,酒气夹着硝石烟火的味道,乐声远远传开去?。
仿佛不是吃了败仗折了忠魂,而是庆祝着什么可喜的胜利。
何兴搀扶嘉武侯下?了马,老迈的侯爷手抚胸甲,强行压抑着喉腔里漫上来的血腥。
他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骑了半日马已然?受不住,几番险些跌下?出丑。
就在这时?,长长的哨声尖利破开凉风,在夜色里打破短暂的和气安宁。
一队人马卷着烟尘,从营外几里袭来。众将警觉地拾起兵器,高声呼和着守营。
一顶明黄角旗远远越过烟尘落入众人眼底,何兴搀着嘉武侯的手不由紧了紧。
“嘉武侯宋文?予何在!”尖尖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声,状似是内宦。
“是京里来的人!”
“杨将军,怎么来的这样快?”
按日子算来,从京都?到前线,加急夜行军,最快也要九日。
而如今,才过五天……
快马急射至营前,杨卓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
他看来四十岁上下?年?纪,蓄着美?须,身量高大,颇有威仪。
嘉武侯挣脱何兴的手,压着喉间的血腥,大步上前,朝他抱了抱拳。“宋文?予在此,不知杨将军有何示下??”
杨卓居高临下?望着眼前身量壮硕背脊挺拔的老者,宋家父子在疆场威风了这些年?,临到结局,还如此端着身骨。
他不是早就病的连刀都?拿不起了吗?
杨卓弯唇笑了笑,客气道:“按理,杨某是晚辈,在军中又是侯爷后生,该下?马向侯爷持礼。只是,眼前有个急情,还望侯爷海涵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