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吧,官爷,我家幺儿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就放我们进城吧。”
打着褐色补丁的妇人,抱着一个包裹跪在矮胖的守卫面前。
“嚎什么嚎,耳朵都给你叫疼了,还不快来人,拖走,拖走!”
瘦削的女子那是这些守卫的对手,拉扯两下,连人带着包裹就这么被带走了。
一时间本就静默的队伍愈发死寂了。
被胖守卫放进城的人十不足一,大多都是如那妇人般被守卫拖拽到拒马后,分上半碗清水粥,就被赶着离开。
但还能去哪里,哪里还有活路。他们一路从林阳郡逃难至此,走了近一月才到仙抚城。银钱、吃食,早都耗尽了,连沿路的树皮都秃了。今日若不能进城,怕也是活不过几日了。
拒马后跪了一排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分明是饿狠了,领了一碗稀粥却也不敢喝,只愣愣的望着前方的‘大人物’,盼着他们开恩,降下一条活路来。
“快些!快些!”
日头渐高,胖守卫打着手风,语气也愈发不耐。
叶蓁同是一袭褐色衣裳,在灰头土脸的队伍里却是分外干净。连腰杆挺得也比别人直些,日头照着,在萎靡的人群中颇为显眼。
胖守卫接过呈上的耳环,下意识垫了垫,感受到不俗的分量后,满意的点点头。这便是放行了,他身前的男子立刻千恩万谢的冲进城去。
胖守卫看着蒙面的高挑女子一点点靠近,他上下打量着,最后聚焦在那双黑眸上。心中难免带了几分期待,这面巾下会是什么观景?
摩挲着手中质地上乘的发带,感受着上面尚未逝去的余温,他粗声命令:“解下面巾!”
仙抚城之所以叫仙抚城是有来由的。传说百年前,妖兽肆虐,生灵涂炭之时,有仙人过路,仙人悲悯,施法救下百姓,为庇佑百姓,更引天水环城。为感念仙人功绩,也为彰显此地福泽深厚,于是改名--仙抚城。仙抚城城外的护城河亦被称做天水河。
仙抚城崇仙之风盛行,胖守卫之所以敢拦灾民,便是打着‘恐不详之人冲撞仙人’的名号。至于被拦之人的死活,干他什么事。左右不过一个贱民,死便死了,若惹得仙人发怒可怎么好!
黑巾覆面可是对仙人有不敬之心?胖守卫甚至想好了扣押人的理由。
巡游的守卫也被这话吸引了注意,都好奇的往这张望着,他们官职低,吃不到肉,但能望一望美人,解解乏也是好的。
但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面巾才刚掀起一个角,胖守卫眸中的期待还未来得及散去,瞳孔便猛地一震,顷刻间又盛满了被愚弄的怒火。
黑巾下是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纵横的脸。
胖守卫惊惧羞恼下,呵了一声:“滚!”
于是叶蓁乘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进了城里。
慢一拍的守卫,刚满躬身向胖守卫请罪:“大人,我这就派人把她打出来?”
胖守卫攥着手里的发带咬牙切齿道:“不用,她交了东西。”望着城门口,到底是不解气,半响又嗤笑出声:“我倒要看看你在城里能活几日。”
顶着这么一张丑脸,若脏了贵人眼睛,怎么死都不知道!
仙抚城本是东洲边陲的一个小城,得了仙城的名号后,便也鸡犬升天,不过百年光景便发展成了西南的中心要城。为得些许修仙机缘,城内更是达官显贵云集。
叶蓁跑溜进城后,本想第一时间寻个街巷躲进去,不料方一过城门,眼前竟是一片空旷。城墙后是近百里的空场,一时间竟是无一处可避。
所幸身后没有人追上来,叶蓁稍定了定心,便朝空场内唯一的建筑走去,那里有一座高耸的石碑。
这东西唤作仙人碑,凡界中人若谁有仙缘,有幸得了仙人点化,这上面便会篆下那人的名姓。
仙人碑高耸如塔,等身高的位置更是泛着通体的光泽。手轻轻抚上去,是微凉如玉的质感,仙人碑碑身由整块青石雕成,日光照耀下,石面泛着冷峻的光泽,上面篆刻着的名字却如有生机一般,泛着清浅流光。
自古迄今,多少人都想在这留下姓名,但仙缘缥缈,纵是王侯将相也无力左右。因而这石碑上也不过了了数个名字罢了。
叶蓁飞快扫了一眼石碑上的名字,便准备离开,扭头却又撞上那个打着补丁的妇人。几个时辰不见,那女子左脸高肿隐约浮着一个五指掌印,额角亦多出了一道青紫的淤痕,那件灰扑扑的外衫被她脱下,紧紧的包裹着怀中的婴孩。
叶蓁看着她跪地虔诚的抚摸着石碑,祈祷着:“求仙人显灵,救救林阳郡吧。求仙人,救救林阳郡吧。。。。。。”
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祈求才会有用,她仰望着光华流转的石碑,只一遍遍痴惘重复。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怀中的婴孩发出孱弱如幼猫似的啼哭声,妇人才慌乱地抱着孩子站起。孩子是饿了,她下意识寻了个阴凉地准备哺育,动作到一半却又猛地僵住,多日未曾进食,哪里还有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