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晴那种谨慎而规律的叩门声,这敲门声更随意,带着一种笃定。
林未曦的心猛地一跳,一个预感浮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请进。”
门被推开。
林未晞站在那里。她换下了之前的衬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她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卸去了妆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比白日里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环保纸袋,里面透出方形容器的轮廓,袋口氤氲出温热的白气。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未曦身上。此刻的林未曦,也早已换下了那身令人尴尬的浴巾,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杏色丝质睡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淡疲惫,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比白日里脆弱,也……真实许多。
林未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再像浴室里那般具有侵略性,而是变得有些复杂,掺杂着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林未曦堆满文件的书桌一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惊扰什么。
“别熬了。”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语气也算不上多么关切,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她深夜出现在这里,带着明显是刚买回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林未曦看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姐姐。台灯的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她过于锋利的线条。经历了会议室的解围,走廊的巧克力,以及刚才浴室的……意外,林未曦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单纯的“敌人”或“陌生人”来定义她。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驱使着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实的困惑,“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帮她解围?为什么要给她巧克力?为什么……现在又送来夜宵?
林未晞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她垂眸,看着台灯下林未曦那双因为困惑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以及睡裙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段纤细脖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睡袍的丝质面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食物散发出的温热香气,悄然填充着空气。
过了几秒,林未晞才抬起眼,目光再次与林未曦交汇。她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林未曦读不懂的情绪。她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谁知道呢。”她回答,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未曦,这一次,从她柔顺的长发,到她因熬夜而有些泛青的眼睑,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恶意的欣赏,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然后,她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但保持在一個礼貌的、不会引起不适的范围内。她看着林未曦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某种暧昧磁性的声音,补充道:
“或许……看你顺眼了一点。”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它轻描淡写,却含义模糊。它可以是姐姐对妹妹的初步认可,也可以……是某种更复杂、更微妙情感的隐晦表达。
说完,林未晞直起身,不再给林未曦任何追问的机会。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此刻有些怔忪的模样刻印下来,然后便干脆地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林未曦,对着那份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夜宵,心乱如麻。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简单的鲜虾云吞汤,清澈的汤底,漂浮着几颗饱满的云吞和翠绿的葱花。
她拿起勺子,小口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实实在在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疲惫。
这温暖,来自于食物,更来自于那个送食物的人。
那个她曾经以为冰冷、危险、充满敌意的姐姐。
林未曦小口吃着云吞,味同嚼蜡,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林未晞最后那句话,和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看你顺眼了一点。”
坚冰,似乎在无声中加速消融。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寒流,而是滚烫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暖意,以及……更加危险而迷人的未知。
她开始清晰地意识到,林未晞之于她,早已超越了血缘的羁绊或商业的对手。
她是一团迷雾,一场风暴,一簇……让她感到温暖安心,却又随时可能将她燃烧殆尽的火焰。
而她,正不由自主地,被这火焰吸引,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