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梨嵘月都没有再和祁刑颁见面。她一直以为填海项目还不会那么快。
梨嵘月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个老渔民推着担架往手术室送,戈彪躺在上边,抓着她的手说:“嫂子就拜托你了,算我求你,还有孩子……你多担待点。”
“有什么出来再说。”听到戈彪交代后事,梨嵘月心怦怦直跳,他衣服上的血染得大片大片,触目惊心,梨嵘月在他进去后,立马打电话。
打完电话,她就回来坐着安抚嫂子,丧彪老婆低垂着头,梨嵘月末了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
丧彪没事,在医院折腾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梨嵘月拿着果篮来看他,他反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颅骨开放性骨折,右腿下十五厘米处被人砍了一刀,肌腱外露,看上去非常可怕。但医生给的单子显示轻伤,手术后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死的时候想到娘俩了,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老彪你都什么年纪了,一念之差,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冲动。”梨嵘月剥了个橘子放进自己嘴里。
潮有信说她最近上火,把家里成箱的橘子都一并送去,走之前让她别吃。没想到的是梨嵘月坐下翘着二郎腿第一个吃的就是这个。
被自己年纪小的的女人训,老彪脸上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几个呢,都没事吧?”他老婆给他接水闻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和丧彪一起去讨债要说法的渔民一共七八个,本想着这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上去再找那些个有钱人理论理论。
人还没走进园区,十几个拿着砍刀钢管的保镖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去乱挥乱砍,几个水性好的游到海里躲了一劫,像老彪这种早两年就出来和梨嵘月送货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其他人都没什么大事。或许念在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也没必要闹出人命,又都是第一次。下次就保不准这么好命了。
丧彪捶着床单,忿怒不已:“这群有钱人没有王法!要不是被逼到绝境我们能铤而走险吗?”
“赔偿呢?给你们算了多少赔偿。”
他们原本着想讨个公道的说法。
可却听他说:“一分钱赔偿都没有!一个字儿都没有看见!都是帮贪官王八蛋,娘的,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出这口气。”
梨嵘月闻言心头一怔,赔偿刚下来的时候极其少,可就是这样也是没有的办法,政府下来的赔偿有一点算一点,她想着找关系再去问。
没想到这几个老家伙反而坐不住了,原以为是嫌赔偿太少,哪成想,原来是一分钱都不掏仗势欺人的买卖,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人。
梨嵘月坐不住了,她掏出手机,朝夫妻俩挥挥手,出去联系人。
老彪的老婆送了饭来,嚷着让梨嵘月一起吃点。她顾不上,橘子也吃个半饱,火烧屁股似的赶去国土资源局。
桌上主任和工程师笑眯眯地解释,说这块地早就计划出去了,早在几年前就定了赔偿,人家房地产商正规走的招挂程序。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梨嵘月根本不信饭桌上这几个王八蛋的话,兜里不知道收了别人多少好处。
梨嵘月开门见山问了到底能给多少赔偿,什么时候能下来。
张主任脸色也变了,不大高兴。梨老板是这儿有名的地头蛇,真拿你当回事吃了这顿饭可以,但你问些从上到下打点过的铁的关系,来问的人多了,他不免开始觉得谁都可以拿他不作数。
张主任起坏心,故意给点线索打马虎眼:“是这样的,这块不归我们管。就是规划局说了算,人家也早早把钱打到委员会头上了。我们哪里知道这些。”
规划局?委员会?书记?
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各个都说自己不管事。梨嵘月的火爆脾气上来了,明明吃饭前就给这人塞了红包,也不是谁都可以在这如日中天的一品楼最好的包厢吃上饭。
哪是拿了钱不办事?是拿她不服气。
梨嵘月要笑不笑,心里闷着火,“给个准头!我不要听这么多!收了钱不办事的你们还是头一个。”
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工程师在边上开脱:“梨老板什么话?我们什么时候收过钱。咱心平气和来谈事情的,都是文明人。”
梨嵘月气急了,她会的本事也不多。也不是虚与委蛇的人,这两年在港口做生意接触的都是些直爽的人,在官家人这里碰壁心里很不舒服。
这帮拿钱不干事的瘪三。
戈彪躺在病床上和老婆讲话,小孩子放了学也来到医院写作业,医院很吵。梨嵘月给他们换病房,他们不肯。
小孩子拿着课本问妈妈,梨嵘月大致撇了一眼,才发觉已经看不懂了,问她多大了。
小女孩很乖:“十三岁。”拿着笔比划着手指。
上初中了,是不是要中考。小女孩说对,但是她们老师说了她要是能一直保持刚入校的排名,可以报送高中。
妈妈说乖就让她一边写作业去了。
一直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