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太阳升得渐渐晚了起来,高高挂在天上,洒下一点微薄的暖意。
这个点的食堂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莫辞盈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断地在食堂门口转身下楼,加快步履往教学楼跑去。
第一节课是马原,莫辞盈紧赶慢赶,终于在马原老师进教室门的前一刻抢先冲进了教室,远远看见室友们朝着自己挥手,示意身边留出的空位。
莫辞盈绕到第四排坐下,老师已经打开了ppt。在点名声中,莫辞盈低声跟室友道谢。
这几个室友虽然相处不久,却都摸清了这个独来独往的女孩的性格。她成绩优异,平时高冷不爱说话,可是室友们遇上困难的时候总是一声不吭地出手相助。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她的起床气相当严重。从睁眼到完全清醒的十几分钟里,脸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块,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浪费掉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莫辞盈揉了揉空空的胃,尽量吸住腹部不让肚子饿得叫出声来。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这是第一次没赶上大部队起床的号角,原因是昨天晚上乔惊尘突然发来的一则短信。
乔惊尘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站立小猫,黄白的皮毛,黑色的眼睛,又小又萌地看着镜头。自己的头像则是一只跃出海面的简笔画小鲸鱼,活灵活现。
加上微信之后,两个人的对话只停留在对方的一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乔惊尘的朋友圈丰富多彩,有拍校园里的小猫,有自己弹吉他唱歌的视频,出现最多的是和各种朋友的合照,有线下的聚会,也有线上视频的截图。每一张照片里乔惊尘的笑容都那样明艳动人,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让人看着就莫名也跟着上扬嘴角的弧度。
莫辞盈不善言辞,又怕说错话,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就没发过消息,只在乔惊尘的朋友圈里当一个默默点赞的小粉丝,像和乔惊尘同床共枕的那一晚一样,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然而,这种半生不熟的微妙状态在昨晚打破了。
晚上十点四十七,莫辞盈快要入睡的时间,手机忽然在枕边亮了一下。她眯着眼睛解锁,在看清楚谁发来消息的那一刻猛地睡意全无。
VivalaVida:小盈,这周末要一起回趟家吗?
VivalaVida:【猫猫探头】
莫辞盈想都没想,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好”字,犹豫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个“呀”。
她盯着屏幕里不断重复探头动作的小猫,又在最前面加上了“嗯嗯”两个字。
无垠海:嗯嗯好呀
无垠海:【小狗点头】
VivalaVida:【企鹅转圈圈】
莫辞盈又观赏了一会她稀奇古怪的表情包,有些开心地摁灭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盯着宿舍灰扑扑的床帐开始神游。
璃城大学的女生宿舍是按年级分布的,大一和大二的女孩子们下课回宿舍的方向完全相反。再加上莫辞盈并没有刻意去联系乔惊尘,以至于开学快两个月了,她们最近一次接触还是在上一次家庭聚餐的时候。
今天周三,再过两天就能和她一起回家了。莫辞盈翻了个身,开始苦恼自己该穿什么。
莫辞盈的衣柜一直都非常简单,只有三个颜色,黑白灰。上高中时大家都把自己埋进做不完的课业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上了大学后,一些女孩们就会开始钻研穿衣打扮,像终于到了花期的花儿一样,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对着镜子研究自己刘海的弧度和双眼皮的褶皱。
莫辞盈对打扮不感兴趣,因为她的生活里大多数只有自己一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打扮的时刻。
但是现在…
她悄摸地爬下床,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带着刚洗好的柔顺蓬松,发尾有些泛黄,蜷曲在胸前。她生得白净,一张小小窄窄的瓜子脸,眼神里透着挑剔的审视,眼尾略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鼻子挺而纤细,嘴唇薄薄的,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莫辞盈轻轻抿了抿唇,冲着镜子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向上扯了扯,下一秒马上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自己笑起来有那么僵硬吗?
莫辞盈对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黑衣女孩看了一会,又轻手轻脚地爬回床铺,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梦里似乎都是那只转圈圈的小企鹅。
*
转眼就到了周六。
乔惊尘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她选修了形体芭蕾,一上午的课程让她气喘吁吁,身上的训练服都被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