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辞盈犹豫了一下,问道:“晚上几点?”
“吃完晚饭就可以!我等你,随时都有空。”
莫辞盈估算了下时间,来得及,于是点了点头。
“呜呜辞盈,你简直是我的救世主!”凌萌萌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感觉自己的高数稳了大半。她笑嘻嘻的,想冲过来给莫辞盈一个爱的抱抱,被她警告的眼神止了回去,只好把满心感激化为干饭动力,拆开饭盒开始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
傍晚。
临近期末,天气又冷,很多学生为了节省时间,都选择在寝室里点外卖,边吃边复习,因此食堂的人反而少了下来。
莫辞盈刚踏入食堂,温暖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各色各味的饭香,跟外面天寒地冻的萧瑟简直是分割开来的两个世界。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红色身影冲她招手,莫辞盈嘴角慢慢勾起,脚步也加快了许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到乔惊尘跟前。
乔惊尘今天戴着一个大黑框眼镜,眼底泛着青,嘴唇白白的,看上去有些憔悴。
莫辞盈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她身上衣服的厚度,声音里透着担忧,“是不是穿太少了,怎么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乔惊尘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灿烂笑容,但唇边下垂的线条还是昭示着她不同往日的状态,“没有呀,就是期末复习太累了。”
她抬起眼镜,揉了揉眼角,又把眼镜戴好,“我稍微有点点近视,但是不爱戴眼镜,最近复习才戴着的,不然看书看太久了容易重影。”
见莫辞盈瘦削苍白的脸仍然绷得紧紧的,她扑哧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啦,你现在知道我每次看你都是什么心情了吧?你好歹把自己养得气血充足一点,再来对我人道主义关怀吧?”
莫辞盈任由她蹂躏自己脸上的一点点肉,像个乖巧单薄的小面团,“我是天生的,这不一样。”
“嗯嗯,我们小盈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乔惊尘学着她嘟嘟囔囔的声音,有模有样的,终于把莫辞盈也逗笑了,抿着嘴往后躲开她的魔爪,“我们吃点什么?”
“我想想啊。”乔惊尘伸出一只手指,对着食堂那一排琳琅满目的窗口点来点去,“椰子鸡有点油,滑蛋饭有点腻,汉堡炸鸡我已经大半年没吃了,吃什么好呢。啊!吃那个吧。”
她指向了热雾缭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大叔站在那里,把手里的食材串好签子放进锅里的小格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关东煮,我最最喜欢吃的食堂饭没有之一。”乔惊尘拉着她走过去,高帽大叔像是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一样,高兴地挥了挥手,放下手里的大勺,双手熟练地对着她们比了几个动作。
莫辞盈有些茫然,乔惊尘松开了挽着她的手,也对着大叔比划了起来,指了指莫辞盈,翘起小指放在嘴唇上,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她、妹妹。
大叔点头,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摆出一个进食的手势,最后伸出食指晃了晃。
想、吃、什么。
乔惊尘转头,笑眼盈盈,“有什么想吃的?我来点餐。”
拿到两杯装得满满的关东煮,大叔还贴心地给她们多放了几串肉串,热气腾腾的,熏得视线里和善慈祥的脸庞周围都晕上一层毛边。
乔惊尘边用手语道谢边笑着挥挥手,接过莫辞盈手中的另外一杯,狡黠中透着小小的得意。
“我厉害吧?”
莫辞盈不住点头,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又补充道,“特别厉害。”
“江叔叔是去年年底来的,一开始他不熟练,虽然煮的好吃,但是沟通这块只能靠手语,所以总是要等很久,渐渐地就没人去排了。”
“有一次我在琴房练曲练到很晚,回寝经过食堂的时候才想起来晚饭没吃,看到里面还有灯,我就想去碰碰运气,看看哪个窗口还有没卖完的饭。”
于是就看到了那个刚来的大叔,守着一锅煮好却没人来买的关东煮,慢慢地一串接着一串自己吃掉。
“我掏饭卡说这些我都要了,他不肯,说这些都是剩下来的,让我明天再来买新鲜的。”
乔惊尘小口吃完了一串蟹味棒,用签子搅着杯子里的热汤。
“我费老半天劲比划了半天,才让他相信我饿了一天没吃饭。不过他偷偷把刷卡器关掉了,我提着一大袋串串快到寝室的时候才发现。”
“所以后来我就学了一些简单的手语,为了支持他的关东煮事业。”莫辞盈听得专注,汤暖暖的,让人从里到外都热得熨贴。“还好他做着做着越来越熟练,你看,刚刚不到一分钟就给我们全装好了。”
“江叔叔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刚上小学,爸妈离婚了,两边都有了新的家庭,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扔给了江叔叔。”
“不然一个聋哑人,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托老乡四处找活干,还好我们学校正好有一个窗口空出来,就让江叔叔来上岗了。”
听到“离婚”两个字,莫辞盈喉头梗了一下,目光瞥向身边那人。好在乔惊尘的表情并无异样,就这么自然地说完了这段奇妙的忘年交。
“怎么样,好吃吧?他选的食材都是自己每天去买的新鲜的,跟便利店卖的完全不一样哦。”乔惊尘咬了口丸子,含糊地推销着,“买关东煮,认准江叔。”
“认准了。”莫辞盈用力点头,细心地掏出餐巾纸递过去,看着她拭去嘴角沾上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