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她脸上闪过难以琢磨的神情。
待一切都处理完,三人踏着今日最后一缕斜阳回到了巡捕房。
巡捕房的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灯光下,停尸间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斜切着的身影,正是何明远。
他翘着二郎腿,倚在台阶上,嘴里叼着根未燃尽的卷烟,看见章斯年一行人回来,他立马来了精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脸上挂着顽劣的笑:“呦,回啦?咋样章探长,抓到人了吗?”
章斯年没准备理他,径直走向停尸间,何明远眼见章斯年不给面子,便把目光落在徐曦娴身上:“徐小姐,几日没见了,气色更好了,怎么?您也入职警察厅了?”
小四本就看不惯何明远这种街溜子,瞥了瞥他正要发作。
“警察厅协查令,何先生您有异议?”徐曦娴从包里掏出一本证件,上面印着火红的公章。
何明远嘴裂得更大了,伸手要去接,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我是说,这案子不好查,老马猴子这种东西古怪的很,如果巡捕房需要那方面的协助,我可以。。。。。。”何明远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搓了搓。
“用不着你操心。”小四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陈小四,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我告诉你,我和徐小姐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插嘴。”何明远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章斯年却径直走到他身边。
“凶手不是做做法就能抓到的,老马猴子这种生物存不存在还有待考量,有这功夫不如学点技艺光想着靠封建迷信来赚钱不是长久之计。”章斯年这话很明显是不信任他,也不信任他脑袋后这条小辫子。
这是两人最大的区别,一个是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海归,一个是从小在泥土中讨生活的边缘人,一个相信科学,一个信奉鬼神,一个开明但木讷,一个守旧但活泛。
何明远被怼得窝火,众人走后他暗骂了两句:“好啊,小兔崽子们,对你爷爷我这么不客气,等撞了鬼了你们可别来求我。”
想着想着他准备下台阶却不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下巴颏正好磕在了青石板上,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他就这样捂着下巴,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心里更火了,只能悻悻地往家走去,却不想刚出门又踩了一滩狗屎。
好不容易快走到家门口,却又被马神婆泼出来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与此同时,章斯年坐在桌子前,用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响动,这是他在思考的标志。
陈小四坐在一旁,徐曦娴则正在奋笔疾书,记述着今日见闻。
这时仵作胡江走了出来,虽然已经是民国初年,但仵作这种叫法还没有完全淡出大众视野,提到解剖尸体的工种,大家还是习惯叫其仵作而非法医。
“你们可以进来了。”胡江对众人说。
待众人站在解剖台前,胡江缓缓掀起白布,老李头的尸体又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虽说已经看过一次,但再一看仍然是对视觉和心灵的巨大冲击。
面部仍然血肉模糊,辨认不出五官,尸体背部呈现一种乌青色,干枯的指尖紧紧贴在大腿两侧瘦削的凹陷处,整个人绷得僵直。
章斯年和陈小四一见便都又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但徐曦娴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认真观察起来。
“死者表面的开放伤只有面部,失血量确实很大,但这并不是他的致命伤。”胡江不紧不慢地说。
“这么大的伤口,不是致命伤?”陈小四有些不信。
“你们看这里,胸腹部有明显的出血点,颈部这几条像蚯蚓一样的血管,是血管怒张,这是典型的心病惊厥发作的症状。”胡江指着死者胸口说。
“你的意思是,他是吓死的?”徐曦娴贴着尸体很近观察,旁边的小四一见便不由侧目。
“是的。”
“那这伤?”
“这伤口很奇怪,边缘不规则,深浅不一,不是传统的利器所伤,倒像是动物撕咬的痕迹,伤口边缘的凝血很不明显,所以我个人认为他是先见到某种可怕的东西,随后才中伤的。”
“你是说他明明已经死了,但那个凶手却还是没有放过他?”小四又抛出疑问:“凶手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章斯年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一般在明知人已死的情况下还对尸体进行毁坏,尤其是面部,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不希望死者身份暴露,二是泄愤,当然还有可能。。。。。。”
“还有可能是凶手压根不知道人有没有死,它没有判断能力,只是出于动物本能想损坏尸体。”徐曦娴补充道,目光望向章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