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衍宗巍峨的山门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千级石阶仿佛直通天际,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山风掠过,吹动阶旁古松,松涛阵阵,如泣如诉。
一个青衫老者,背负着一个巨大的药箱,步履沉稳地踏上了最后一级石阶。他身形清癯,面容古朴,一双眼睛却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智慧。他并非孑然一身,左手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的男童,右手则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看似不足周岁的婴儿。
两个孩童年岁虽小,却都异常安静。大的那个,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气势恢宏的山门,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天生的豁达。小的那个,在襁褓中沉睡着,呼吸微弱,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来者止步!”
两名身着天衍宗服饰的守山弟子身形一闪,拦在老者面前。他们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修为不俗。为首一人拱手道:“老先生,此乃天衍宗山门重地,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青衫老者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朽姓青囊,无名之辈。特来求见贵宗林洪宗主,有要事相托。”
“青囊先生?”守山弟子对视一眼,并未听过此名号。但见老者气度不凡,且直言求见宗主,也不敢怠慢。“宗主正在闭关,吩咐不见外客。先生有何要事,可否先告知我等?”
青囊先生轻轻摇头,目光越过弟子,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处,缓缓道:“此事关乎两条性命,更牵涉未来江湖气运。烦请通传,就说……就说十五年前,洛水之畔的故人,前来履约。”
“洛水之畔?”守山弟子面露疑惑,但见老者言辞恳切,神情凝重,不似作伪。犹豫片刻,为首的弟子道:“先生请稍候,容我通传侍卫长。”
不多时,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天衍宗侍卫长,赵凛。他打量了青囊先生及其身边的两个孩子一眼,眉头微蹙:“阁下便是青囊先生?不知寻我宗宗主,所为何事?”
青囊先生将背上的药箱取下,轻轻放在脚边,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指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声音低沉了几分:“老朽是一名医者。月前,南境爆发瘟疫,十室九空。郑家与刘家,乃当地望族,亦未能幸免,阖家……皆殁于疫病之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继续道:“唯有这两个孩子,命不该绝,染病后竟奇迹般生还。老朽虽竭尽全力,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唉,终究是年老体衰,漂泊半生,已无力抚养他们成人。”
赵凛看着两个稚子,尤其是那襁褓中气息微弱婴儿,神色稍缓,但依旧谨慎:“先生仁心。只是,我天衍宗乃江湖门派,并非善堂,恐怕……”
“老朽明白。”青囊先生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赵凛,“正因天衍宗乃天下正道魁首,宗主义薄云天,门下弟子皆为人中龙凤,老朽才不远千里,将这两个孩子送来。他们身世清白,根骨……尚可,若能得蒙贵宗收录门下,授以艺业,将来或可成为栋梁之材,也不负他们父母在天之灵,更是为他们谋一条生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向赵凛:“此信,乃郑家故交所书,可证其身世。老朽与林宗主亦有旧谊,见此信,他自会明白。”
赵凛接过信,触手便知信纸非凡,火漆印记也颇为古雅。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那三岁男童正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竟对他咧嘴笑了笑,全无怕生之态。赵凛心中微微一动。
“先生可知,我天衍宗收录门徒,规矩森严,即便宗主首肯,也需考察根骨心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青囊先生淡然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林宗主非迂腐之人。更何况……”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那场瘟疫,并非天灾,或有蹊跷。两个孩子能存活,恐非偶然。留在老朽身边,未必安全。唯有天衍宗,或可护他们周全,并查清背后真相。”
赵凛闻言,瞳孔微缩。他再次仔细看向那两个孩子,尤其是那沉睡的婴儿,果然发现其眉心似乎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气,不似寻常婴孩。
就在这时,那襁褓中的婴儿忽然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啼哭,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穿透力。青囊先生连忙轻轻拍抚,指尖微不可查地拂过婴儿的几个穴位,啼声立止。
赵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青囊先生医术高明,且话语中涉及江湖隐秘,两个孩子身世也确实可怜。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似乎都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既如此,先生请随我入宗,暂歇片刻。我即刻将此事禀明宗主定夺。”
青囊先生深深一揖:“多谢侍卫长。”
他重新背起药箱,左手牵起那男童,右手稳稳抱着婴儿。在踏入那巍峨山门的那一刻,他微微侧首,最后望了一眼来时路。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来路已模糊在苍茫的暮霭之中。
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开启了一段未知的宿命。
赵凛领着他们穿过广阔的白石广场,绕过气势恢宏的主殿,来到一处偏殿等候。殿内陈设简单,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气。青囊先生将两个孩子安顿好,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夜幕和天衍宗内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天衍宗宗主林洪。他手中拿着那封书信,面色凝重。
“青囊先生?”林洪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