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中文

笔趣阁中文>云尘源 > 暗涌初生(第1页)

暗涌初生(第1页)

郑卿云并未将刘风尘的离去立刻视为一场叛离。起初,他更多的是不解与一种被挚友骤然抛弃的失落。他对着林玉珩,甚至对着跑来询问风尘师兄去向的林之恒,反复念叨:“风尘定是心中郁结难舒,外出游历散心去了。他那性子,你们是知道的,钻了牛角尖,待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他甚至还下令,刘风尘在天衍宗内的一切待遇照旧,其居所定期派人打扫,仿佛它的主人只是进行一次稍长的闭关。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春去夏来,刘风尘依旧杳无音信。郑卿云派出去几波弟子,沿着可能的路线探寻,回报皆是“未见刘师兄踪迹”。一种隐隐的不安,开始像藤蔓般悄然缠绕上郑卿云的心头。但他仍不愿深想,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山水之间,试图用纵情豪饮与沿途结识的新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来冲淡那份日益清晰的空洞感。

与此同时,在距离天衍宗千里之外,一处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的偏僻山脉深处,一座依托天然洞窟与嶙峋山势悄然兴建起来的山庄,已初具雏形。它没有天衍宗那般的恢弘气象与悠久历史沉淀出的庄严,反而透着一股子生冷、坚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效率感。黑沉沉的石材构成了主体建筑,线条陡峭锐利,哨塔如同匕首般刺向阴沉的天空,巡逻的守卫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步履无声,眼神警惕而冰冷,与天衍宗弟子那种带着些许门派傲气的从容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玉檀山庄。

山庄最深处的密室,并非依靠烛火照明,而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散发着幽冷白光的夜明珠。光线将室内映得一片惨白,也照亮了刘风尘那张愈发削瘦、棱角分明,且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绘制着周边地域乃至整个中原势力分布的兽皮地图前,目光如同最精确的尺规,丈量着山川河流,也丈量着那些标注着各大门派名称的符号。

他身后,恭敬地立着三人。

左侧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面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异常尖锐,他代号“幽泉”,精擅暗杀与用毒,气息阴寒,是刘风尘早期在外游历时,于一次黑市死斗中救下的亡命之徒。

中间一人,体格魁梧,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划过左眼直抵下颌,使他那只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白翳。他代号“石狰”,原是边军悍卒,因犯军纪逃亡,被刘风尘以武力折服并收留,负责山庄外围防御与攻坚之事,性情暴烈,但对刘风尘的命令绝对服从。

右侧一人,则是个面貌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出的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眼神浑浊,仿佛永远睡不醒。他代号“玄算”,来历不明,自称曾是一落第秀才,却对机关消息、阵法结界乃至各地律法漏洞、商路关窍了如指掌,是刘风尘主动寻访、以“共图大业”的理想与丰厚的资源许诺招揽而来的。

这三人,便是玉檀山庄最初的核心班底,也是刘风尘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

“庄主,”玄算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根据各方汇总的信息,天衍宗近期并无大规模异动。郑卿云……嗯,天衍宗主,上月仍在江南泛舟,与当地名士诗酒唱和。宗内日常事务,依旧由林玉珩主持。”

刘风尘的目光在地图上“天衍宗”那个醒目的标记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继续监视,重点留意五大护法山庄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天衍本部的联系紧密度,以及……资源调配情况。”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私人情感,仿佛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工具。

“是。”玄算躬身。

“庄主,咱们山庄基业初立,兄弟们个个摩拳擦掌,总不能一直在这山沟里窝着吧?”石狰瓮声瓮气地开口,独眼中闪烁着嗜血好斗的光芒,“附近几个不开眼的小帮派,老是探头探脑,不如让俺带人去把他们平了,也好让兄弟们见见血,练练手!”

刘风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石狰身上,那冰冷的注视让这彪形大汉也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小打小闹,徒惹注意,毫无意义。”他否决得干脆利落,“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蝼蚁。力量,需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幽泉,“我让你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幽泉上前一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回庄主,属下已查到线索。记载《夺灵大法》下部残篇的古卷,据信藏于西南‘瘴雨林’深处一个覆灭的古教遗址中。只是那里毒虫遍布,瘴气千年不散,凶险异常,且可能有其他势力也在觊觎。”

“凶险?”刘风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寒的弧度,“机遇,往往就藏在凶险之后。准备一下,半月后,我亲自去一趟瘴雨林。”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为了力量,为了超越那个身影,龙潭虎穴他也要闯。

“庄主三思!”玄算微微蹙眉,“您乃山庄支柱,不宜轻涉险地。况且,天衍宗那边……”

“我意已决。”刘风尘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纵情山水的身影,“他沉溺于他的‘云踪萍迹’,而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就在刘风尘为获取更强力量而谋划时,郑卿云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访者是“秋水剑”洛飞虹,一位在江南武林颇具侠名的年轻女侠,性格爽朗,剑法轻灵。她与郑卿云在一次江湖聚会中相识,对其武功人品颇为倾慕。此次,她是特意慕名前来天衍宗拜访,并带来了江南最新的消息与几坛号称“酒仙醉”的绝品佳酿。

郑卿云正在宗内处理一批积压的、必须由宗主亲自用印的文书,见到洛飞虹,尤其是看到她带来的美酒,顿时喜出望外,仿佛看到了救星。他立刻将那些令人头疼的文书推到一边,热情地接待了她。

“洛姑娘远道而来,真是令我天衍宗蓬荜生辉!”郑卿云笑容灿烂,亲自为洛飞虹斟酒,“尝尝这‘酒仙醉’,据说饮之如登仙境,我早就想一品其味了!”

洛飞虹见他如此热情,也是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举杯:“郑宗主客气了。久闻天衍宗乃天下武学正宗,气象万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她环顾了一下略显空旷、甚至有些文书堆放稍显凌乱的宗主大殿,略带疑惑地问:“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清静一些?”

郑卿云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宗门事务,自有得力之人打理。我辈修行之人,若终日困于案牍,岂不是本末倒置?来,洛姑娘,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带来的美酒与这满堂春色!”

两人把酒言欢,谈剑论道,气氛融洽。郑卿云兴致高昂,甚至借着酒意,为洛飞虹演示了几手《天衍归一诀》中的精妙变化,掌风拂过,殿外庭院中的花瓣随之起舞,引得洛飞虹美目异彩连连,赞叹不已。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汇报宗门月度收支概要的林玉珩看在眼里。他站在殿外廊下,看着殿内相谈甚欢、几乎忘却外物的两人,又看了看手中那份记载着东方甘清晏山庄因疏于管理,导致一批珍贵药材霉变损失,以及北方费怀川山庄与当地一个小门派因矿产纠纷险些发生冲突的报告,清秀的眉头紧紧锁起,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转身离去,没有进去打扰。

是夜,月华如水。郑卿云与洛飞虹在天衍峰顶的观云亭中对坐赏月,酒意微醺。山下宗门灯火零星,一片宁静。

洛飞虹望着郑卿云在月光下更显俊朗洒脱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道:“郑宗主,我前些时日路过西南边境,似乎……听到一些关于贵宗刘风尘师兄的零星传闻。”

郑卿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风尘他……有什么消息?”

“传闻未必可信,”洛飞虹斟酌着用词,“只是有人说,曾在西南瘴雨林外围,见过一个形貌酷似刘师兄的人,与一些……气息不太像正道人士的武者在一起,行色匆匆。因距离甚远,那人也不敢确定。”

郑卿云沉默了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却带不起往日的酣畅。“风尘他……性子孤拐,或许是去那里历练吧。西南多奇人异士,结交些朋友也属正常。”他像是在对洛飞虹解释,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洛飞虹见他如此,便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而说起江南的趣闻轶事。郑卿云也重新挂上笑容,与她谈笑,但眼底深处,那抹因刘风尘而起的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

夜深人静,送别洛飞虹后,郑卿云独自一人站在观云亭中,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望着山下那片属于天衍宗的、在夜色中沉眠的庞大建筑群,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其实从未远离。只是,那份责任带来的沉重,与纵情山水、精进武道的自由快意相比,实在让他想要逃避。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瘴雨林边缘,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里。刘风尘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也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他摊开手掌,掌心内,是一枚质地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玉佩。那是很多年前,他和郑卿云还是少年时,一次下山逛集市,郑卿云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塞给他一块,笑着说:“师弟,拿着,以后这就是咱们兄弟的凭证!”

玉佩冰凉,早已不带丝毫温度。刘风尘的手指缓缓收紧,几乎要将那玉佩捏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洛飞虹与郑卿云在观云亭中对坐的身影——这是玄算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用文字描述的情报。那画面在他脑中勾勒出来,刺眼得让他胸口一阵滞闷的烦躁。

“兄弟……”他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嘲弄。随即,他眼神一厉,所有的犹豫与不该存在的柔软,都被强行碾碎、冰封。他猛地将玉佩收回怀中,不再看那篝火,起身走向黑暗,走向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瘴雨林深处。

那里,有他必须得到的力量。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天衍宗的云,依旧自在舒卷;玉檀山庄的风,却已带上了腥甜的煞气。两条曾经交汇的轨迹,自此,彻底分道扬镳,驶向那注定充满风暴与硝烟的未知前方。

热门小说推荐

道吟
守着猫睡觉的鱼道吟
...
仙傲
雾外江山仙傲
...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