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锦书没有接钱,她板起了脸:“你进什么货?”
“菜、猪肉。”
“镇上哪家馆子生意这么好?来了三个月,你嘴上换了多少份工?我怎么不知道你又去食肆上工了?”
“婆婆,你怎么这么凶啊?”赵古今眨了眨眼,没挤出来眼泪。
“仔细回答我。”孙锦书见惯了这套,更认准了她在撒谎。
赵古今见这招不灵,犟着脸不说话。
“镇上最近不太平,昨儿夜里那个教书的钱先生死了。你有事瞒着我不要紧,但得让我时时见到你,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小事无妨,大事要同我商量。是不是有什么人哄骗你干什么?怎么就要走一个月?”孙锦书放缓了语调,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小镇鱼龙混杂,又坐落于平原地带,交通便利,往来穿梭的三教九流众多,这也是当时她们选择逃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她们能逃过来,其他的逃犯自然也能,况且最近来往的江湖人士也明显变多,仇杀时有发生。
“钱先生死了呀?那婆婆你去替他教书吧!”赵古今一边想着怎么圆谎,一边插科打诨。
“好好说话!”孙锦书抬手作势要敲赵古今的头,赵古今在家里挨过打,虽然孙锦书从未打过她,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缩起脖子,紧紧闭上了眼睛。
孙锦书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一痛,落下的手轻轻地抚摸在赵古今的发顶。
赵古今感受着头上轻柔的触感,突然很舍不得孙锦书。
她伸手抱住了孙锦书,将脸埋在老师的肩膀上,闷闷地发出声响:“婆婆,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晚上不出门。还有,我真在做工,云来酒楼你知道吧?就在那里,最近镇上来往的江湖人多,酒肉都消耗得快,老板让我去几处地方买,这才用时久了点。”
孙锦书也搂住了赵古今,说:“来回一个月,肉都该臭了,你说实话了吗?”
“是实话,千真万确的实话,主家让我先四处问价,再买些菜,最后才买肉,一个月算快的了。”
不等孙锦书回答,赵古今松开手和孙锦书对视,又接着说:“婆婆,我长大了。”
她也不喜欢对孙锦书说谎,但多年相处让她无比了解对方。如果她知道,绝不会怪自己,但会时时为自己担惊受怕,必要时恐怕会为自己顶罪。
她不想这样。
她要孙锦书过安生日子。
她没有忘记自己最初杀人是为了保护孙锦书,也许如今杀人的原因已不再纯粹,掺了她自己的种种乐趣与想法,但孙锦书永远是她的起点和终点。
“你才十九岁,怎么能算长大了。”自从来了镇上,孙锦书的声音就永远带着一丝忧虑。
“我长大了。”赵古今不喜欢这种忧虑,她黑亮的眸子坚定地看向孙锦书:“我说了我长大了,婆婆应该相信我。”
说完,她把钱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赌气似的走出了医馆。其实,她只是不想编新的谎话了。她永远编不出能彻底瞒过孙锦书的谎,心里又别扭又舍不得,又不愿无力地面对孙锦书的忧虑,索性逃走了。
身后孙锦书又叫了她几声,但她没有回头。
*
申时,周蝣如约见到赵古今时,很满意她的识趣。
“周姑娘,你帮我打点一下云来酒楼吧。要是有人去问起我,就说我是他们的帮工,这阵子出去采买。”赵古今恹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