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当值。”
“苟捕头。你现在派人,把县衙所有人叫来。当值的不当值的都叫来。一个时辰之内,少一个人,你自己补缺。”
苟三愣了一瞬,看着宇文成的脸,那张十七八岁的脸上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干就干的平静。
应了一声,让瘦高个衙役出去叫人。
陆江在公堂上转了一圈,走到宇文成身边。
“这衙门,空壳子一个。十二个人,大半不当值。库里空的,账本蒙灰。上一任走了大半年没人管。你现在是县令,但手底下这十二个人,是真听你的还是假听你的,不好说。”
“假听。”
“那你怎么管。”
“不管,重来。”
陆江把扇子一收,盯着宇文成。
“重来是什么意思。”
“重来就是——这衙门已经烂透了,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从上到下每一根木头都烂了。跟烂木头讲道理,讲不通。跟烂规矩讲规矩,也讲不通。与其修修补补,不如一刀切开。烂的全扔,从零开始。”
“怎么切。”
宇文成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签头上写着一个字:捕。
“先把那堆烂刑具砸了。”
铁格尔把肩上布包往地上一搁。铁料从包里露出来一截,在公堂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砸刑具?就我们四个人?”
“就我们四个人。”
“好。砸。”
铁格尔弯腰从布包里抽出两根最长的铁料。一根递给宇文成,一根自己握着。铁料是国子监后院废铁堆里捡来的,粗坯,没打磨,锈迹斑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宇文成接过铁料,走到刑具架前面。架上摆着夹棍、板子、枷锁、铁链,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都蒙着灰。
举起铁料,对着夹棍砸了下去。
砰。
夹棍上的铁箍被砸变了形,从木杆上崩飞出去,弹在墙上又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铁格尔跟着一铁料砸在枷锁上,枷锁是硬木做的,外面包着铁皮,铁料砸上去迸出几点火星。
木屑飞溅,铁皮凹下去一个大坑。
陆江把扇子往腰带上一插,抄起公堂角落一把破椅子,对着板子砸。椅子腿断了,板子也裂了。
范阳没动手,站在旁边往册子上记:大炎历五三五年秋,砸衙。
苟三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