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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迷雾重重(第1页)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格物院的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洼里映着灰白的天光,倒着烧焦的梁木和破碎的瓦片,像一幅被水泡坏了的画。裴照踩着积水走进东院时,靴子底下“嘎吱”作响——是踩碎了什么小瓷片。密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院正躺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担架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眼睛紧闭,还没醒。两个太医在旁边守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怎么样?”裴照问。“后颈遭重击,晕过去了。”一个太医回答,“没伤到骨头,但脑颅受了震荡,什么时候醒……说不准。”裴照“嗯”了一声,蹲下身,检查院正的颈侧。皮肤上有块拇指大的淤青,边缘发紫,中间泛白,是典型的钝器击打伤。形状很规整,像是……某种特制的短棍?他站起身,走进密室。里面比外面还乱。烛台倒了两个,蜡油淌了一地,凝固成扭曲的白色疙瘩。桌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好几张图表散落在地上,被踩上了泥脚印。最刺眼的是墙角那个铁柜——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丢了什么?”裴照问旁边的学徒。学徒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结结巴巴:“丢、丢了‘润物’项目的……核心数据册,还有……一瓶高浓度的‘石髓’原液。”“就这些?”“还、还有几份地脉观测仪的校准记录……”学徒咽了口唾沫,“别的……好像没动。金银财物都在。”目标很明确。裴照走到铁柜前,蹲下细看。锁是被撬开的,但手法很专业,锁芯几乎没损坏,像是用特制的工具一次性捅开的。柜门内侧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浅,像是工具不小心蹭到的。划痕的纹路……他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倒出点细白粉末,轻轻洒在划痕上。粉末吸附后,纹路清晰起来——是三条平行的细线,中间那道略深。“这是什么工具留下的?”他自言自语。“像是……三棱锉。”身后传来老鬼的声音。裴照回头。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蹲在门口,盯着地面上一小滩水渍看。那水渍颜色有点怪,不是透明的,带点淡淡的黄。“迷香。”老鬼用指甲刮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南洋的‘梦陀罗’混了西洋的颠茄粉,劲儿大,闻一口能睡半天。”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守卫都是被这玩意儿放倒的。我查过了,西墙根那个通风口,有人爬过的痕迹——外头墙上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里头的灰上有鞋印。”“鞋印什么样?”“特制的软底靴,纹路罕见。”老鬼比划了一下,“前掌宽,后跟窄,中间有道凹槽。这种鞋走起来没声,适合夜里干活。”裴照直起身,环顾密室。门窗完好,只有通风口被撬开。守卫全被迷香放倒,院正被击晕,目标明确,手法专业,来去无声。这是内鬼配合顶尖高手干的。而且这内鬼,对格物院的布局、守卫的巡逻时间、甚至“润物”项目的重要性,都了如指掌。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散落的图表。有几张被踩脏了,但大部分还完好。他随手拿起一张,上面画着地脉能量波动的曲线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这些东西,”他说,“外行看了也看不懂吧?”“看不懂。”老鬼走过来,瞥了一眼,“但懂行的人看了……就是宝贝。”懂行的人。裴照放下图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懂地脉能量、懂“石髓”、懂格物院研究价值的人,满朝文武加起来,一只手数得过来。会是谁?坤宁宫。林昭醒得很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夜里雨大,雷声一阵接一阵,每响一次,鬓角那个绿芽就跟着跳一下,跳得她心烦意乱。到后来,她干脆不睡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闪电把屋子照得一亮一灭。天亮时,雨停了。她刚想躺下眯会儿,苏晚晴就匆匆进来了,脸色很难看。“格物院出事了。”林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绸缎的料子很滑,捻久了指尖发热。“丢了什么?”她问。“核心数据,高浓度‘石髓’,还有几份地脉观测记录。”苏晚晴声音发紧,“院正被打晕了,现在还没醒。”林昭“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娘娘!”苏晚晴忙拦住,“您身子还没好……”“没事。”林昭推开她的手,“去看看。”“可是——”“扶我一把。”林昭说,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扶住了她。阿兰娜闻声进来,见状也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林昭,慢慢往外走。,!外头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漉漉的草木香。但林昭深吸一口,却皱起了眉——空气里,除了草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过了头。“从哪儿来的味道?”她问。苏晚晴和阿兰娜都摇头。林昭没再问。她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但很稳。走到宫门口时,她停下来,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是格物院的方向。“走吧。”她说。格物院里,勘查还在继续。裴照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一个个问话。从院正到学徒,从守卫到杂役,一共四十七个人,挨个问过去:昨晚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问了一上午,一无所获。每个人说的都对得上,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合理解释。像有人提前算好了,把所有人的行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留一点破绽。裴照的脸色越来越沉。老鬼蹲在屋顶上,看着下面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嘴里叼着根草梗,嚼得没滋没味。他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表情、动作、甚至呼吸的节奏。大多数人脸上都是惶惑和不安。少数几个眼神躲闪,但问起话来又滴水不漏。真麻烦。他吐掉草梗,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硬邦邦的肉干。他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地磨。磨着磨着,他动作忽然停了。眼睛盯着院子角落的一个老杂役。那老杂役大概六十多岁,背有点驼,正蹲在墙根收拾洒落的草药。动作很慢,很仔细,但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细微的、像抽筋一样的抖。老鬼眯起眼。林昭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苍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刺眼的光。她站在密室门口,没进去,只是往里看了看。里面很乱。但她看的不是那些乱象,是那些没被动过的东西。桌上的金银、墙角的几箱药材、甚至那台昂贵的地脉观测仪……都没丢。只丢了最要紧的几样。她转身,看向裴照:“图纸。”裴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是格物院的建筑布局图,详细标明了每间屋子的用途、门窗位置、通风口走向。林昭接过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台上。她看得很快。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划过一道道线条,一个个标注。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鬓角那个绿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荧光,边缘的金色更明显了。看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她抬起头,看向裴照:“最近三个月,所有能进出这里的人,名单有吗?”“有。”裴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包括工匠、杂役、送货的、甚至来送饭的宫女太监,都记了。”林昭接过册子,没立刻看。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用指甲在某个人名旁边划一道浅浅的痕。苏晚晴和阿兰娜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裴照也屏住呼吸,看着她。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煎药的苦味。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林昭合上册子,抬起头。“查这三个人。”她把册子递给裴照,指着她划过痕的那三个名字,“不是查他们本人。”裴照接过册子,看着那三个名字——两个是负责外围清扫的老太监,一个是采买药材的年轻学徒。“那查什么?”他问。“查他们最近半年,”林昭缓缓说,“家里有没有人突然得重病又被治好。有没有突然还清了大笔债务。有没有……远房亲戚突然来投奔,又很快离开。”裴照愣住:“这……”“内鬼要么为情,要么为钱,要么为把柄。”林昭声音很平静,“直接查他们本人,查不出来。但查他们身边人的异常变动,或许能有发现。”她顿了顿,补充道:“窃贼能精确避开所有明暗哨,拿到钥匙,必然有内应提供实时情报和路线。内应很可能被胁迫。突破口……就在这些‘异常’上。”裴照眼睛亮了。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快步离开。林昭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密室。那个空空如也的铁柜。像张咧开的嘴。在嘲笑他们。她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绿芽。温热的。跳动的。像在提醒她什么。调查进行得很快。傍晚时分,消息就回来了。三个目标里,其中一个负责外围清扫的老太监,他寄养在宫外的侄子,三个月前得了怪病,浑身溃烂,群医束手。可一个月前,突然痊愈了,还搬进了新宅子——宅子的地契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当晚就揪出了一个以采买为名、暗中传递消息的小太监网络。网络不大,就五六个人,上线直指内务府一个不得势的副管事,姓孙。孙副管事被抓时,正在自己屋里数银子。银锭子堆在桌上,白花花一片,在烛光下晃眼。他数得专注,连门被推开都没察觉。等老鬼拎着他后领把他提起来时,他手里的银子“哗啦”掉了一地。“饶命!饶命啊!”他瘫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鬼没废话,直接把他拖进了诏狱。刑具还没上,孙副管事就全招了。他说,是一个神秘人找到他,给了五百两黄金,让他帮忙传递格物院内部的消息,还让他想办法偷拓院正身上的钥匙模子。至于神秘人是谁,他没见过真容,每次见面都是在夜里,对方戴着兜帽,声音经过伪装,分不出男女。联络全靠死信箱和飞鸽。死信箱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香炉底下。鸽子……裴照听到“鸽子”两个字,立刻带人扑向孙副管事交代的鸽子放飞地点——西市一家叫“墨雅斋”的古玩店后巷。店里早已人去楼空。货架空了,柜台空了,连墙上的字画都摘走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人走过时扬起一片,呛得人咳嗽。后院的鸽笼还在。木头做的笼子,很大,能养二三十只鸽子。但现在里面一只鸽子都没有,只剩些干涸的粪便和散落的羽毛。裴照蹲下,仔细检查鸽笼。在食槽的夹缝里,他发现了一小片没烧尽的信纸残角。纸很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迹潦草:“已得……速……南……”南?裴照盯着那个“南”字,看了很久。南方?南疆?还是……他站起身,看向南方。天色已经暗了,南边的天空一片深蓝,几颗星星刚亮起来,冷冷地闪着光。风吹过空荡荡的后巷。带着夜晚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焦糊味。:()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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