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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星图与地脉(第1页)

林昭是被手心烫醒的。不是发烧那种烫,是种古怪的、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温热,像握着块刚在太阳底下晒过的鹅卵石。她睁开眼,屋里黑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廊下灯笼的昏光,把帐子上的绣花纹路映成模糊的影子。她慢慢摊开手掌。掌心空着,什么都没有。可那烫还在,一阵一阵的,带着点微弱的搏动感,像脉搏,但比心跳慢得多——咚、咚、咚,隔好几息才来一下。她撑着坐起来,鬓角那点绿芽也跟着醒了似的,突突跳了两下。不对。不是绿芽在跳。是……别的东西在跳。很远,很深,埋在地底下似的,但那搏动顺着骨头传上来,跟她的血淌成了一个拍子。她赤脚下地。秋末的砖地冰凉,寒气从脚心往上钻,可那股烫意却更清楚了。她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霜气,还有远处御厨房飘来的、隔夜的油烟味。她闭上眼。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看。脑海里那片水又来了。幽蓝的,深不见底,底下那些光点还在闪——七个,排列成勺子的形状,其中一个暗红色的亮得刺眼。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那些光点之间,连着线。细细的,淡金色的线,像蜘蛛网,又像人身上的血管,把七个光点串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网格。网格中央空着一大块,像被撕破的渔网,而那些断掉的线头,还在微弱地颤动,淌出些暗红色的、粘稠的光。林昭猛地睁开眼,喘了口气。后背全是汗,里衣湿漉漉贴在皮肤上,冰凉。“娘娘?”外间守夜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没事。”林昭说,声音有点哑,“给我拿纸笔来。炭笔就行。”宫女很快端来笔墨。林昭没点灯,就着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光,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画。手抖得厉害,炭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但她顾不上——得画下来,趁脑子里那幅图还没散。她先画了七个点。西域一个,东海一个,南疆一个,京城一个,金陵一个……还有两个,位置很模糊,一个在极北,一个在西南边陲,像是推测出来的。然后连线。线连到一半,炭笔“啪”地断了。她愣了下,看着断掉的炭笔头,指尖沾满了黑。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纸角哗啦响,那七个点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头晕。“娘娘?”宫女的声音带着慌,“您脸色好白,要不要叫苏夫人……”“不用。”林昭打断她,又抓起半截炭笔,继续画。线连完了。一个残缺的、歪扭的网,覆盖在大晟的疆域上,甚至超出疆域,伸向西洋和极北。那些线断掉的地方,她用炭笔重重涂黑,涂出一个个窟窿。然后,她在金陵那个点上,画了个圈。圈画得很重,纸都被戳破了。“去叫苏晚晴。”她终于说,声音发虚,“还有阿兰娜。马上。”苏晚晴是披着外袍跑来的,头发都没梳,散在肩上。阿兰娜跟在她身后,手腕上的银铃叮当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怎么了?”苏晚晴一进屋就摸林昭的脉,手指刚搭上,眉头就皱紧了,“脉象怎么这么乱?魂火也在跳……”“不是病。”林昭把手抽回来,指着桌上那张纸,“你们看这个。”两人凑过去看。烛火点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纸上,照出那些歪扭的点和线。苏晚晴看了半晌,摇头:“这是……舆图?不像啊。”“是地脉。”阿兰娜忽然说。她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手指悬在纸上,没敢碰,只是虚虚指着那些线:“这些金色的线……是地脉流动的主道。我们苗疆大巫叫它‘地筋’,说是大地的血管。”她抬起头,看林昭:“姐姐,你怎么看见的?”林昭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怎么说?说她脑子里有片水,水底下有光点?说她手心发烫,能听见地底下的搏动?最后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鬓角的绿芽。绿芽温温的,在她指尖下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什么。“是它。”苏晚晴明白了,脸色变了变,“‘石髓’和钥匙残留的能量,让你能感应地脉了。可这……”她指着纸上那些断掉的线和暗红色的点,“这些黑色的窟窿是什么?还有这个红点……”“是坏了的地方。”阿兰娜说,声音发紧,“地筋断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住的地方会淤血,会烂,表现在地上就是地动、瘴气、草木枯死。”她顿了顿,指着那个暗红色的点,“这个最严重,像……像伤口化脓了。”屋里静了一瞬。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林昭盯着那个红点,脑子里闪过金陵密室、闪过“守夜人”、闪过那份“地脉节点计划”。碎片咔哒一声合上了。,!“他们不是在找东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他们是在……埋东西。”苏晚晴和阿兰娜都看向她。“格物院失窃,‘石髓’数据被偷;金陵据点藏着西洋仪器图纸;静尘庵那把火烧得那么干净……”林昭语速越来越快,“他们不是在破坏地脉,是在改造地脉。用那些仪器,用‘石髓’或者类似的东西,在这些节点上做手脚——让地脉淤塞,让能量暴走,或者……”她停住了。呼吸有点急,胸口发闷。“或者什么?”苏晚晴问。“或者截流。”林昭缓缓说,“像在河里修坝,把水拦起来,存着。等需要的时候,再开闸放水——到时候,下游是旱是涝,就由他们说了算了。”屋里更静了。窗外的风呜呜吹过屋檐,像谁在哭。阿兰娜盯着那张图,手指无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弯刀,摸了个空——刀在百卉园,没带进来。她收回手,攥紧了拳头,腕上的银铃轻轻响。“那这个红点,”她指着金陵,“就是他们修好的第一座坝?”林昭点头。又摇头。“不止。”她说,手指点在图上另一个位置——那个模糊的、在西南边陲的点,“这里可能也有。还有极北,还有……”她忽然顿住了。眼睛盯着那个暗红色的点,盯着它延伸出去的、断掉的线。那些线本该连向其他节点,但现在断了,像被硬生生扯断的蜘蛛丝。可如果……如果那些线没断呢?如果七个点全连起来呢?她抓起炭笔,凭着脑子里那片水给的模糊印象,在断线的地方虚虚补了几笔。线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歪扭的圆,把大晟大半个疆域都圈在里面。像道枷锁。苏晚晴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想用这个网……”她说不下去了。“想勒死我们。”林昭接上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地脉是命脉。庄稼长得好不好,河水流得顺不顺,甚至人活得健不健康,都跟地脉有关。如果他们真能控制这个网……”她没说完。但屋里三个人都明白了。控制地脉,就等于控制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今天让江南风调雨顺,明天就能让江北赤地千里;今天让京城地动山摇,明天就能让边关瘟疫横行。而且悄无声息。看起来都是天灾,谁能想到是人祸?“得告诉陛下。”苏晚晴站起来,外袍从肩上滑下来一半。“等等。”林昭叫住她。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暗红色的点上。“光告诉陛下没用。”她说,“得找到证据。找到他们在金陵修的那个‘坝’,找到他们改造地脉的方法,找到……”她忽然捂住额头。那股烫意又来了,这次更猛,像有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扎进去,直插进脑子里。眼前金光乱闪,那片水又浮现出来,但这次水在沸腾,咕嘟咕嘟冒泡,底下的光点疯狂闪烁,那些金色的线像琴弦一样绷紧、颤抖——然后,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种感官。她看见金陵地下深处,有个巨大的、金属和石头构成的复杂结构,像棵倒着长的树,树根深深扎进地脉里,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抽取着什么。淡金色的光流被抽出来,流进树身中央一个发光的核心,那核心一明一灭,像在呼吸。而核心周围,环绕着几个人影。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西洋炼金术士。画面一闪而过。林昭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娘娘!”苏晚晴冲过来扶她。林昭摆摆手,撑着桌子直起身,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他们在抽地脉的生机。”她喘着气说,“用那个‘坝’。抽出来的东西……可能用在别处,也可能存着,等七个点全连起来,一次性放出来。”阿兰娜的脸色也白了。苗疆人信这个——地脉的生机要是被抽干了,那片土地就死了,长不出庄稼,养不活人,连鸟兽都会逃走。“得毁了它。”她说,声音发狠。“怎么毁?”苏晚晴问,“在金陵城里,在地下深处,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我知道。”林昭打断她。两人都看向她。林昭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绿芽。绿芽烫得厉害,但那烫意现在有了方向——它指着南方,指着金陵,像根被磁石吸着的针。“它知道。”林昭说,“我身体里的这东西,跟地脉连着。它……认得路。”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苏晚晴看着林昭苍白的脸,看着那缕被汗湿透、贴在额角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说“太危险”,想说“你的身体撑不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了也没用。林昭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事关乎的,不止她一个人。“我去禀报陛下。”苏晚晴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但在这之前,你得先躺下。脸色太难看了。”林昭没反驳。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软。苏晚晴和阿兰娜扶她躺回榻上,盖好被子。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但她手脚还是冰凉。“那个红点,”她闭着眼,忽然说,“在西洋的那个。你们说……会不会也是座‘坝’?”没人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如果西洋也有,如果极北也有,如果这是个遍布全球的网……那就不只是大晟的灾难了。是整个天下的。窗外,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快天亮了。可林昭觉得,真正的黑夜,可能才刚开始。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手按在胸口。那里跳得厉害,但不是心跳——是另一种跳动,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跟她血脉里的搏动应和着。咚。咚。咚。像战鼓。她闭上眼,在心里对那片水,对那些光点,对那些断掉的金线,轻轻说了句:“等我。”绿芽在她鬓角,微弱地闪了一下。像在回应。御书房里,萧凛一夜没睡。桌上摊着那张羊皮地图,旁边是林昭刚送来的、画着星图和地脉网的纸。两张图并排摆着,线条交错,像两张重叠的蛛网。裴照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如果娘娘的推测是真的……”他顿了顿,“那金陵城里,现在就埋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不是炮仗。”萧凛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莲花徽记,“是水闸。炸了,顶多毁一座城;但水闸开着,能慢慢吸干整条河。”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地脉观测司那边有消息吗?”“有。”裴照递上一份简报,“金陵及周边区域,最近三个月,地脉能量读数有异常波动。波动很轻微,时有时无,观测司原本以为是仪器误差,但结合娘娘这张图看……”“就不是误差了。”萧凛接上话。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头疼,像有根锥子在往里钻。但比头疼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憋闷——明知道敌人在哪,在做什么,却抓不住,拦不了。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人杀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冲不过去。“陛下,”裴照低声问,“要不要臣带人去金陵,把那地方挖出来?”“挖?”萧凛苦笑,“你知道具体位置吗?知道地下多深吗?知道里面有多少机关、多少守卫吗?万一打草惊蛇,他们提前启动那个‘坝’,金陵城怎么办?”裴照不说话了。屋里静得可怕。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金,照在书案上,照得那些线条更加清晰,也照得萧凛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他盯着那张星图,盯着那个暗红色的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阿昭说,她身体里的东西,认得路。”裴照一愣:“娘娘的意思是……”“她想去金陵。”萧凛说,声音很平,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用她自己当罗盘,找到那个‘坝’。”“不行!”裴照脱口而出,“娘娘的身体……”“我知道。”萧凛打断他。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林昭现在什么状况——脸色白得透明,走路要人扶,说几句话就喘,晚上睡觉会突然惊醒,一身冷汗。可他也知道,没有别的路。地脉观测司只能测到波动,测不到具体位置。派再多探子去金陵,也是大海捞针。而时间……时间不多了。“守夜人”还在暗处,“画眉”还没揪出来,西洋那个红点像悬在头顶的剑。如果等他们把七个点全连起来……萧凛不敢想。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坤宁宫的屋顶,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备车。”他说。裴照:“现在去金陵?”“不。”萧凛转身,“去坤宁宫。”他得亲口问问她。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撑不撑得住。也问问自己——舍不舍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两张图。线条交错,光影重叠,像命运织成的一张网。而他和林昭,都在网中央。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但比风更冷的,是心里那个预感——有些仗,注定得两个人一起打。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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