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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强攻格物院(第1页)

太极殿里静得吓人。不是没人,人很多——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着,黑压压一片,从御阶下一直排到大殿门口。但没人出声,连咳嗽都没有,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御阶上那二十七个人。周老站在最前面。穿着最正式的朝服,深紫色的袍子,补子上绣着仙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髻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那封奏疏的副本,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死谏忠臣”的模样。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眼皮在跳。很轻微的跳动,左眼,一下,又一下,像有只小虫子在皮底下钻。萧凛坐在龙椅上,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扶手的龙头上,手指轻轻敲着龙鳞纹路,敲得很慢,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响,像在数什么。时间一点一点爬。殿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斜斜地照在青石地面上,照出一片片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细的尘埃在飘,慢悠悠的,跟殿里的死寂形成一种古怪的对比。太子站在御阶下左侧。他今天穿着储君的礼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衬得脸有些过于白了。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前头的那块地砖,砖缝里有点没扫干净的灰,他盯着看,看得眼睛发酸。“周老爱卿。”萧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砸在地上能听见响。“你奏疏里说,新政十大罪状。”他顿了顿,“第一条,是与民争利。朕问你,去年江南清丈田亩,查出隐田四万顷,这些田原本是谁在种?地租交几成?清丈之后,佃户得田,地租减半——这叫与民争利,还是还利于民?”周老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萧凛又开口:“第二条,苛捐杂税。新政废除了二十七项杂税,只保留正税和两项附加。你奏疏里说的‘苛捐’,是哪一项?说清楚。”“陛下!”周老终于找到空隙,声音提高,“老臣所言,乃是——”“是什么?”萧凛打断他,“是你看不懂户部的账册,还是你门下那些侵占民田的弟子跟你哭穷,说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像一记耳光,抽在周老脸上。他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捧着奏疏的手开始抖,抖得纸页哗啦响。“陛下怎能……怎能如此污蔑老臣!”他声音发颤,“老臣一片赤诚——”“赤诚?”萧凛笑了。笑声很短,很冷。他忽然站起来,走下御阶。靴子踩在石阶上,声音很重,一步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走到周老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周老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淮西河道贪墨案。”萧凛缓缓说,“三年前,淮西知府王某人,吞没修堤款八万两,致使堤坝溃决,淹死百姓三千七百余人。此人,是你的门生。”周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江宁盐引案。”萧凛继续说,“五年前,盐运使刘某,私贩盐引,获利十二万两。此人,是你妻弟。”“还有去年,浙东茶税……”他一桩一桩说。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死伤人数。每说一桩,周老的脸色就白一分,腰板就弯一寸。说到第七桩时,周老已经站不住了,膝盖发软,要不是身后有人暗中扶了一把,恐怕当场就得跪下去。殿里静得可怕。只有萧凛的声音在回荡,平铺直叙,不带感情,像在念一本账册。可就是这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胆寒。说完第十桩,萧凛停住了。他伸手,从周老颤抖的手里,抽走了那封奏疏。纸张擦过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好一篇锦绣文章。”他说,“引经据典,字字珠玑。可惜——”他忽然抬手,把奏疏撕成两半。刺啦一声。纸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可惜写的都是屁话。”他把撕碎的奏疏扔在地上,碎纸片飘飘扬扬落下,像场小型的雪。“你们要死谏?”萧凛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二十七个人,“好,朕成全你们。但在这之前,先把这些年的账,一笔笔算清楚。”他转身,走回御阶。“裴照。”“臣在。”裴照出列,甲胄铿锵。“把这二十七位‘忠臣’,请到诏狱。”萧凛声音很平,“好好招待,让他们慢慢想,慢慢说。”“是!”裴照一挥手,殿外涌进一队金吾卫,甲胄鲜明,刀鞘碰撞声哗啦啦响。二十七个人瞬间被围住,有人腿软瘫倒,有人试图挣扎,但都被牢牢按住。周老被两名金吾卫架着胳膊往外拖。拖到殿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眼睛血红,冲着萧凛嘶喊:“陛下!你以为赢了?!‘守夜人’——万岁!”,!喊完,他猛地一咬舌尖。但裴照早有准备,一把掐住他下颌,卸了他的下巴。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紫色朝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押下去。”裴照冷冷道。人被拖走了。殿里还剩下的人,个个面色如土。有几位年纪大的,已经开始冒冷汗,官袍后背湿了一小片。萧凛重新坐回龙椅。他扫了一眼殿下,缓缓开口:“新政,会继续。”“有贪赃枉法的,有一个查一个。”“有阳奉阴违的,有一个办一个。”“有想当‘忠臣’的——”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朕送你们去诏狱,慢慢当。”说完,他站起身。“退朝。”萧凛回到御书房时,脚步有点浮。不是累,是刚才那股劲撑着,现在松下来,反而觉得脚下发虚。他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头还在疼,突突地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急,像跑着来的。接着是裴照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喘:“陛下!”“进。”裴照推门进来,没穿甲,只一身常服,但脸色比刚才在朝堂上还难看。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边角被汗浸湿了,皱巴巴的。“格物院出事了。”他说,声音发紧,“一刻钟前,遭大批不明身份高手强攻。”萧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人呢?”他问,“阿昭呢?”“娘娘还在坤宁宫,没事。”裴照快速说,“但格物院那边……对方有备而来,分了四五股,一股冲正门吸引守卫,另外几股从不同方向潜入,目标很明确——核心实验室和档案库。”萧凛脑子嗡的一声。调虎离山。朝堂上那出死谏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格物院。是“润物”项目的资料,是“石髓”样本,是地脉网的研究数据。“守卫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裴信不是留了一队人在那儿?”“在打。”裴照说,“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手段诡异。有用苗疆毒粉的,有用西洋火铳的,还有几个武功路数完全没见过,像——”他卡住了。“像什么?”“像沈家以前养的那种死士。”裴照声音沉下去,“不要命,只攻不守,中了刀还能往前冲。”沈家。西洋。苗疆。还有朝堂上那些“忠臣”。这张网,终于彻底收紧了。“备马。”萧凛抓起挂在架上的披风,“朕亲自去。”“陛下不可!”裴照急道,“对方明显是冲着您和娘娘来的,万一——”“万一什么?”萧凛打断他,“万一他们得手了,‘润物’数据落到他们手里,地脉网被他们控制,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格物院几个人了。”他系好披风,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去坤宁宫,加派人手。”他回头,对裴照说,“告诉苏晚晴和阿兰娜,守好阿昭。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宫门一步。”“是!”格物院的方向,已经能看见浓烟。黑灰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清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空气里有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气——跟静尘庵火灾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萧凛的马跑得飞快。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格物院,看着那滚滚浓烟,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到门口时,战斗已经白热化。院墙倒了半截,碎石瓦砾散了一地。地上躺着不少人,有黑衣蒙面的袭击者,也有穿青灰色院服的格物院工匠,还有几个穿银铃卫服饰的女兵——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院内传来兵刃碰撞声,惨叫声,还有零星的、类似爆竹的炸响——是西洋火铳。萧凛下马,拔出佩剑。剑身映着火光,映着他冷硬的脸。他往里走。迎面撞上一个黑衣刺客。那人手里拿着把奇怪的弯刀,刀刃泛着蓝光,明显淬了毒。见萧凛过来,二话不说,挥刀就砍。萧凛侧身避开,剑锋斜挑,刺向对方肋下。刺客反应极快,弯刀回挡。两刃相撞,溅出一串火星。萧凛手腕一沉,剑锋顺着弯刀滑下,削向对方手腕。刺客后退,但慢了半拍。剑尖划过手腕,带出一溜血珠。血珠溅到地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小股白烟——血里有毒。萧凛眼神一凛。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闷哼。他转头,看见阿兰娜被一名使西洋细剑的刺客逼到墙角。她左肩中了一剑,血染红了靛蓝色的衣袖,手里的弯刀已经缺了口,银铃也碎了好几颗。但她没退。反而吹了声口哨。,!哨音刚落,墙角阴影里、花坛泥土中,涌出无数毒虫——蜈蚣、蝎子、色彩斑斓的甲虫,密密麻麻,潮水般扑向那刺客。刺客显然没料到这手,慌忙后退,细剑乱挥,但虫子太多,瞬间爬满他全身。他惨叫起来,声音凄厉,像被活活剥皮。阿兰娜趁机一刀劈下。刺客倒地,不动了。她靠着墙,喘了口气,抬眼看见萧凛,愣了一下,随即嘶声喊:“陛下!别往里去!他们在烧实验室!”萧凛心头一沉。他抬眼望去,实验室的方向,火势最大。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屋檐,木头烧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里面还有人吗?”他问。“有!”阿兰娜眼睛红了,“苏夫人……苏夫人带着几个工匠,在里面抢资料!”萧凛再不犹豫,提剑就往里冲。火势很猛,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上发疼。浓烟呛人,他撕下一截披风捂住口鼻,低头往里冲。实验室里已经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仪器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烧焦的纸页。火在墙角烧,顺着木架往上爬,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燃烧的刺鼻气味。苏晚晴在屋子中央。她没穿外袍,只一身素色中衣,袖子挽到肘部,脸上沾满了黑灰。她正蹲在一个铁柜前,拼命往外扯里面的卷宗。柜子已经被火烤得烫手,她手一碰就被烫得缩回来,但咬咬牙,又伸进去。几个年轻工匠在旁边帮忙,用湿布扑打蔓延过来的火苗,但火太大,湿布瞬间就被烤干。“苏姨!”萧凛喊了一声。苏晚晴回头,看见他,眼睛瞪大:“陛下?!您怎么——”“别管我!”萧凛冲过去,“还有多少没拿出来?”“最重要的……备份数据……在柜子最底层……”苏晚晴声音发哑,“但柜门卡住了,打不开!”萧凛低头看。铁柜的锁已经被砸坏,但门轴变形,卡死了。他试了试,纹丝不动。火越烧越近。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紧,呼吸也开始困难。萧凛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对准柜门缝隙,猛地劈下!铛!金属撞击声刺耳。柜门被劈开一道缝。他又劈。一下,两下,三下。剑刃崩了口,虎口震得发麻。但柜门终于松动了。他扔了剑,双手抓住柜门边缘,用力往外掰。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被硬生生掰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铁盒,盒盖上贴着标签——“润物项目核心数据备份”。苏晚晴扑过来,抓起两个盒子塞给旁边的工匠:“快走!从后门!”工匠抱着盒子往外冲。萧凛也抓起几个盒子,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异响。他抬头。实验室的房梁,被火烧得通红,正在往下弯。木头开裂的声音,像垂死者的呻吟。“陛下!”苏晚晴尖叫。萧凛猛地往前一扑,把苏晚晴推开。下一秒,房梁轰然断裂。带着熊熊烈火,砸了下来。坤宁宫里,林昭忽然从榻上坐起来。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鬓角的绿芽在疯狂跳动。烫得惊人。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踉踉跄跄跑到窗边,推开窗。远处,格物院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盯着那片火光,手紧紧抓住窗棂,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了血。血珠渗出来,滴在窗台上。暗红色的。像某种预兆。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那片水,沸腾了。:()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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