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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肉瘤核心(第1页)

那呼吸声还在。细细密密的,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无数张看不见的嘴贴在耳边吐气。林昭手里攥着断成两截的玉簪,簪茬硌着手心,钝钝地疼。她盯着那片黑暗,眼睛酸了也不眨。老鬼往前挪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刚才砍怪物那下震的,虎口现在还麻。“我去看看。”他哑着嗓子说。“别。”林昭伸手拦他,手抬到一半,又垂下来。她实在太累了,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先救人。”阿霞和阿月已经开始弄铁链了。链子锈得厉害,锁头嵌在石柱里,用刀撬不动。阿月肩膀上挨那下不轻,每次抬手都皱眉,但她没吭声,只是咬着牙,用刀背一下下砸锁头。“铛!铛!”声音在洞里回荡,混着那些细细密密的呼吸声。林昭走到一根石柱旁,仰头看铁链上挂着的人。离她最近的是个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也许更年轻——瘦得脱相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骨头的轮廓。缝嘴的线崩开了大半,嘴唇裂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他胸口还有极轻微的起伏,但眼睛是睁着的,空洞洞地望着洞顶,瞳孔散得很大,映着血池那暗红的光。林昭伸手,碰了碰他垂着的手。冰凉。不是死人的那种凉,是更透的凉,像骨头缝里都结了一层霜。她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那里皮肤下,有条暗红色的线,从手心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像血管,但更粗,还在微微搏动。这东西在抽他的生机。“得快。”林昭转头说,“这东西还连着他们。”老鬼也过来了,他个子高,踮脚就能碰到铁链。他试着用手拽,铁链纹丝不动。“得找钥匙。”他喘了口气,“或者……砍断链子。”“砍不断。”阿霞在另一头喊,“这铁不对劲!”她正用弯刀砍一根链子,刀刃都崩了口,链子上只留下道白印。林昭往血池边走了几步。池子里那暗红的液体还在翻滚,但慢了,像煮开后又凉下去的粥,表面结着一层暗色的膜。池子上方那团肉瘤,搏动的频率越来越乱——快几下,慢几下,停一息,又猛地一跳。像垂死挣扎的心脏。肉瘤表面那些鼓起的小包,现在变大了,有的已经有拳头大小,薄薄的半透明膜底下,能看见里头有东西在蠕动。黑的,一团团的,看不真切。“它在‘下崽’。”老鬼走过来,盯着肉瘤,“那些黑的是啥?”林昭不知道。但她怀里的循天仪震得厉害,指针死死指着肉瘤,尖端的红色都快滴出来了。这不是好兆头。“先别管它。”她说,“救人要紧。”她开始围着血池转,眼睛扫过池边每一寸地面。石头上刻着花纹,那些扭曲的线条交错着,最后都汇向池子中心。在池子北侧,离边缘三步远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凹陷。长方形,巴掌大小,陷进石头里半寸深。林昭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凹陷边缘。很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她把循天仪拿出来,圆盘对着凹陷比了比——大小差不多。她犹豫了一下。循天仪是阁主给的,就这么塞进这鬼地方?但铁链上还挂着十几条命。她把心一横,把循天仪按进凹陷。严丝合缝。“咔哒。”很轻的一声,从脚下传来。紧接着,以凹陷为中心,地面那些扭曲的花纹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红光,是乳白色的、柔和的光,像月光,但又没那么冷。光顺着花纹流淌,很快铺满了整个池边,把暗红的光压下去大半。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不是人在动,是链子本身在抖。那些锈迹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锁头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锁开了!”阿月喊道。她正撬的那个锁头,自己弹开了。铁链松脱,挂着的人软软地掉下来,阿月连忙伸手去接。人很轻,轻得不像个成年男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柴。“接着!”阿月把人往阿霞那边送。老鬼也冲到另一根柱子下,接住掉下来的人。一个,两个……铁链接连松开,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阿霞和阿月来回跑着接,老鬼也帮着接,洞里一时间都是脚步声、喘气声,还有身体落地的闷响。林昭还蹲在池边。她手按着循天仪,能感觉到圆盘在发热。不烫,是温的,像人的体温。那些乳白色的光,正从循天仪里流出来,沿着花纹,往池子里渗。光碰到暗红液体,发出“滋滋”的声音。液体在变清。不是一下子变清,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褪色,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但反过来——暗红色褪去,露出底下透明的、微微泛着绿的水。水还是浑浊的,里头飘着絮状的东西,但至少不像血了。池子上方那团肉瘤,搏动得更剧烈了。,!它开始收缩,又膨胀,像在打嗝。表面那些鼓起的小包,一个个炸开,溅出黑色的粘液。粘液落在池子里,刚变清的水又泛起黑丝。“它要爆了!”老鬼抬头喊。林昭咬牙,把全身力气都压到循天仪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凭直觉——光能净化秽能,那就多给点光。她闭上眼,试着去想那些光,想它们流淌的样子,想它们渗进池子里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她的记忆。是沈璃的。一个昏暗的房间,沈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古书。书页上画着复杂的阵图,旁边批注着娟秀的小字:“地脉如人身,秽积为瘤,当以生气导之,不可强破,破则溃散,毒侵四方……”生气。林昭睁开眼。她抬头看向那些被救下来的人。他们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皮肤下那条暗红的线还在搏动,但慢了。线连着肉瘤。还在抽。她猛地站起,因为起得太快,眼前黑了一下。她踉跄到最近一个人身边,蹲下,抓住他的手腕。那条暗红线,从手心一直往上。林昭把循天仪从凹陷里抠出来——圆盘吸得很紧,她用力才拔出来,指关节都白了。她握着循天仪,把圆盘贴在那条暗红线上。乳白色的光,顺着线流淌。不是往外抽,是往里灌。光流得很慢,像溪水渗进干裂的土,一寸寸往前挪。暗红线遇到光,开始褪色,从深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粉红,最后……消失了。那人身子猛地一抖。不是抽搐,是像溺水的人突然吸到空气,整个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很轻,但确实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还是散的,但至少动了。林昭顾不上看,又扑向下一个人。一个,两个,三个……她跪在地上爬,膝盖磨在粗糙的石面上,很快就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循天仪贴上一个又一个手腕,乳白色的光流进一条又一条暗红线。肉瘤的搏动,慢下来了。那些炸开的小包,不再溅黑液。肉瘤开始萎缩,像漏气的皮球,一点点瘪下去。表面半透明的膜变厚,变皱,最后凝固成暗绿色的、像老树皮一样的东西。池子里的水,彻底清了。能看见池底,是平整的石板,刻着和池边一样的花纹。花纹中心,有个拳头大小的洞,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里。那就是秽能流走的通道。林昭爬到第七个人身边时,手已经开始抖了。不是累的,是循天仪在震。震得她虎口发麻,圆盘边缘烫得吓人。她咬牙,把圆盘按上去。光流进去。暗红线消失。这人是个女的,很年轻,也许不到二十。脸脏得看不清模样,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喉咙动了动,嘴唇张开一点。没出声。但胸口起伏明显了些。林昭想站起来,去下一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老鬼冲过来扶她。“够了!”他吼,“再弄你自己先趴下了!”“还……还有……”林昭喘着气,眼睛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还有五个,暗红线还在搏动,细细的,但确实在跳。“我来。”老鬼抢过循天仪。他学着林昭的样子,把圆盘贴在一个人的手腕上。没反应。光不流。“这玩意儿认主?”老鬼愣了。林昭伸手,握住老鬼的手,连同循天仪一起按在那人手腕上。光这才开始流淌,慢,但确实在动。“得我碰着。”她哑着嗓子说。老鬼没说话,只是扶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挪。阿霞和阿月也过来了,四个人围着最后五个人,跪的跪,蹲的蹲,像一群围着将死之人的秃鹫——如果秃鹫是来救人的话。最后一个人的暗红线消失时,林昭整个人瘫在老鬼身上。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循天仪掉在地上,圆盘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像蒙了层灰。指针不震了,耷拉着,指向池子方向。池子上方,那团肉瘤彻底不动了。它缩成暗绿色的一坨,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皱褶,像个风干了的果子。悬在半空,微微摇晃。洞里静下来。只有地上那些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气。阿月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柱,眼睛闭着,胸口起伏。“我的娘……”她喃喃,“比打十场仗还累……”阿霞还在检查那些人的情况。她挨个摸脉搏,翻眼皮,动作很轻。“都还活着。”她说,声音里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能不能醒……不知道。”老鬼把林昭扶到池边,让她靠着石沿坐下。石沿冰凉,她哆嗦了一下,但没力气挪。“那玩意儿,”老鬼指了指悬着的肉瘤,“怎么办?”林昭抬头看。肉瘤静静地悬在那儿,像个丑陋的装饰。但它不透了,不搏动了,也不冒黑液了。循天仪的光把它从里到外“洗”了一遍,现在它只是个……壳。“得处理掉。”她说,“但不能在这儿弄。得带走,找个地方慢慢净化。”“怎么带?”阿霞问,“抱出去?”没人接话。洞外忽然传来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某种东西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从峡谷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脚步声,很轻,但很多。不止一个。林昭猛地坐直,耳朵竖起。老鬼已经抄起刀,站到洞口方向。阿月也挣扎着站起来,弯刀握在手里,刀刃缺了口,但还能用。脚步声停在洞口外。一个声音传进来,嘶哑,但带着笑意:“看来……我们来晚了。”是黑袍人。“鸮”的声音。林昭的心沉下去。她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又看向悬着的肉瘤壳,最后看向掉在不远处的循天仪。圆盘在昏暗的光里,静静地躺着。指针微微动了一下。指向洞口。:()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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