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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金帐之战(第1页)

地道比想的还窄。萧凛得侧着身子,肩膀蹭着湿冷的土壁往前挪。每走一步,靴子底就“噗嗤”一声,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空气闷得发馊,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跟昨晚闻到的很像,但更浓,浓得人头晕。老鬼在前头骂:“操,老子靴子进水了。”“小声。”萧凛压低声音。其实不用小声。上面传来的声音大得吓人——鼓声、号角声、成千上万人齐声吼叫的嗡嗡声,隔着土层往下震,震得地道顶上的土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脖领里,冰凉。巴图在最后头,喘气声重得像拉风箱:“还、还有多远?”“快了。”萧凛凭记忆估算着距离。哈尔巴拉的地图画得潦草,但几个转弯倒是标得清楚:左拐,再右拐,过一处塌陷的地方要爬过去……他们在地道里爬了快半个时辰。羊油灯早灭了,全靠摸着黑走。萧凛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陶罐上,罐身冰凉,里头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左手握着短刀,刀刃贴着大腿,随时能拔出来。忽然,前头的老鬼停了。“咋了?”巴图问。“到头了。”老鬼的声音闷闷的,“有光。”确实有光。很弱,是从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黄蒙蒙的,还带着晃动的影子——是火光。萧凛挤到前头。地道尽头是个向上的竖井,井壁嵌着生锈的铁环当梯子。井口盖着铁栅栏,栅栏缝隙里透下光,也透下……声音。很近的说话声。两个男人,嗓音粗哑,说的是草原话。巴图凑到萧凛耳边,用气声翻译:“一个说……‘公主今天没闹’。另一个说……‘闹也没用,明天一过,什么都干净了’。”是白狐帐的守卫。萧凛给老鬼使了个眼色。老鬼点头,把肩上背的绳子解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递给巴图。然后他像只壁虎,手脚并用爬上铁环,悄无声息。到了栅栏底下,老鬼停住,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用牙齿咬开塞子。是鹰尿毒药。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囊嘴对准栅栏缝隙,轻轻一挤——“什么味儿?”上头一个守卫说。“尿骚味吧,哪儿来的……”话没说完,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噗通”“噗通”,两声闷响。老鬼等了三个呼吸,轻轻推了推栅栏。没锁,开了条缝。他把缝推大,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然后整个人钻了出去。萧凛和巴图紧跟而上。出口在一堆破木箱和旧毡子后面,是个杂物角。从杂物缝隙看出去,二十步外就是白狐帐——不大的白色帐篷,门口挂着串风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响。帐外倒着两个人。穿黑甲,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裸露的手背上,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着一片片红斑,红得发紫,还在往外渗黄水。“药效猛。”老鬼啧了一声。三人从杂物堆后闪出,快步冲向白狐帐。风声、远处的喧嚣声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萧凛掀开帐帘——乌日娜就坐在毡毯上。没被绑着,但脸色白得像纸,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她手里攥着把匕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匕首尖对准门口。看见是萧凛,她愣了一下,匕首“当啷”掉在地上。“你们……”她嘴唇哆嗦,“真的来了?”“走。”萧凛言简意赅,弯腰去拉她。乌日娜却往后缩了缩,摇头:“‘眼’在地下密室,入口在王座后,有机关。钥匙是我父亲的狼头戒指,咒语……只有阿尔斯楞知道。”“先出去再说。”老鬼不耐烦,“外头乱着呢,正好混。”“出不去的。”乌日娜声音发颤,“金帐周围有‘影阵’,活人一靠近,影子就会自己动,缠上来。除非……”她顿了顿,“除非阿尔斯楞本人离开金帐,或者……‘眼’的能量波动出现异常。”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鼓声,是某种东西爆炸的声音,沉闷,带着回音。紧接着,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远处传来尖叫。混乱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阿尔斯楞尖厉的怒吼:“什么人?!抓住他们!”萧凛冲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金帐前的空地上,一处草料堆烧起来了,火苗蹿得老高,把半个夜空都映红了。几匹马受了惊,拖着缰绳横冲直撞,撞翻了火盆,点燃了帐篷。人影乱窜,分不清是救火的还是趁乱抢东西的。“得手了。”巴图低声说,“是咱们的人放的火。”时机到了。萧凛回头:“乌日娜,带我们去王座。”乌日娜咬着嘴唇,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眼神稳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点灰白色的粉末,抹在自己和萧凛三人的额头、手心。“净源土,”她说,“能挡一会儿‘影子’。”四人冲出白狐帐。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他们。他们贴着帐篷的阴影往金帐方向跑,一路上看见好几个倒在地上的人——有的被马踩了,有的被火烧了,还有的……像是自己发了疯,拿头撞地,撞得满脸是血。,!金帐就在眼前。帐门口站着四个黑袍人,一动不动,像四根柱子。但他们的影子——在火光映照下拖得老长的影子——正在地上蠕动,像黑色的水,慢慢铺开。乌日娜把剩下的净源土全撒出去。灰白的粉末飘在空中,落在那些蠕动的影子上。“嗤——”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影子剧烈地扭动起来,收缩,后退,让出了一条路。“快!”乌日娜喊。四人冲进金帐。帐内比外头暗,只点着几盏牛油灯,火光跳跃,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正中央是巨大的狼皮王座,空着。王座后挂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熊头的眼珠子是两颗红宝石,在暗处幽幽发光。乌日娜冲过去,掀开熊皮。后面是石墙,光滑,没有缝隙。她把手按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形状正是一匹狼的头。“需要戒指……”她急得额头冒汗。萧凛拔出短刀,刀刃插进凹陷边缘,用力一撬——“咔嚓。”石墙纹丝不动。但王座底下,忽然传来“咔哒咔哒”的机关转动声。“不对!”老鬼吼道。石墙自己动了。不是打开,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带着更浓的甜腻味,还有……低低的、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呻吟声。缝里伸出东西。不是手,是影子凝成的触须,密密麻麻,像一窝黑色的蛇,朝着四人扑来。萧凛把乌日娜往身后一拽,短刀挥出。刀刃砍在触须上,发出“滋啦”的响声,像是砍进了滚烫的油里。触须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扭动着化成黑烟。但更多的触须缠上来,缠住他的手腕,往肉里勒。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右胸口,平安扣烫得惊人。“滚!”萧凛暴喝,内力灌注刀身,刀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是残留的帝王气运。金光所过之处,触须纷纷断裂、消散。但王座后的裂缝越来越大。暗红的光里,能看见向下的阶梯,还有阶梯尽头……一个巨大的、镶嵌在祭台上的多棱面晶体。晶体内部,血红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搏动。每搏动一下,帐内的呻吟声就大一分。“那就是‘眼’!”乌日娜尖叫,“它在吸活人的魂!我能感觉到——”话没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阿尔斯楞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萨满袍沾着灰,脸上有一道被火燎出的黑印子,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手里骨杖高举,杖头的骷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磨牙声。“中原的皇帝?”他盯着萧凛,咧嘴笑了,露出被草药染黑的牙齿,“不……是老的。也好,用你的魂,为神眼再添一份祭品!”骨杖一挥。帐内所有的影子——灯影、人影、器物影——全都活了,从地上、墙上剥离出来,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扑向萧凛。萧凛把乌日娜狠狠推向老鬼和巴图:“带她走!”同时转身,迎着影子海,一刀斩出!刀光如电。金光与黑影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牛油灯全灭了,帐内只剩“眼”透出的暗红光芒,和影子触手舞动的诡谲黑影。阿尔斯楞尖笑,骨杖连点。更多影子从地底钻出,缠向萧凛的腿、腰、脖子。萧凛刀势如狂风,斩断一波又来一波。但影子无穷无尽,他的呼吸开始乱,手腕被勒住的地方传来剧痛——皮肤在溃烂,像被强酸腐蚀。“陛下!”巴图想冲过来帮忙。“走!”萧凛吼,嘴角溢出血,是黑的,“按计划……去冰渊!”老鬼一咬牙,拽着乌日娜和巴图,撞开帐帘冲了出去。帐内只剩下萧凛、阿尔斯楞,和那个搏动着的、贪婪的“眼”。影子缠上了萧凛的脖子,收紧。视野开始发黑。但就在这一刻——远处,冰渊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穿透一切的狼嚎。帐内的暗红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干扰了。阿尔斯楞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眼”。机会!萧凛用尽最后力气,左手从腰间拽下陶罐,砸向阿尔斯楞。罐子在空中炸开。鹰尿、毒箭木汁、红石粉末的混合物,泼了阿尔斯楞满头满脸。“啊——!!”凄厉的惨叫。不是疼,是痒。阿尔斯楞扔了骨杖,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血痕。他身上的影子触手失去控制,开始乱舞、消散。萧凛挣脱束缚,踉跄冲向王座后的裂缝。阶梯。向下。暗红的光像血一样淹上来。他冲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那个巨大的晶体“眼”。晶体中心,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红光中浮沉、惨叫。晶体下方,祭台的凹槽里,鲜血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正被晶体一点点吸食。没有犹豫。萧凛举起短刀,将全身内力、最后一点帝王气运,全部灌注刀身。刀锋亮如烈日。对准晶体中心——斩!刀落下的瞬间。晶体内部,所有浮沉的人脸同时转向他。张开嘴。无声地尖叫。然后——光炸开了。不是暗红,是白的。刺眼的、灼热的、仿佛能烧穿一切的白。萧凛被气浪掀飞,后背撞在石壁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晶体碎裂的巨响,和阿尔斯楞疯狂的、逐渐远去的嚎叫。黑暗。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很轻。一只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陛下……”是乌日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萧凛想说话,但一张嘴,血就从喉咙里涌出来。热的,咸的。他抬起手,摸索着,碰到了一个温暖的、微微搏动的东西。是平安扣。它还烫着。帐外,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狼嚎。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簌簌。像谁在轻声说话。:()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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