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商务部条法司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一边是唐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三个律师,两个助理,面前摊着电脑和材料,柔性键盘敲得飞快。另一边是商务部条法司、外交部条法司、司法部国际司法合作局的官员,个个都是实务派,手里的笔比律师的还快。陆云峰坐在唐仲谦旁边,面前摊着一个黑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要点。他这几天,很是下了些工夫。把唐氏集团的材料翻了个遍,连瑞国行政令的英文原文都打印出来,用荧光笔划了重点,贴在书房的墙上,像是备战高考的学生。有一次,母亲苏婉清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压着一条荧光笔印子。唐仲谦坐在陆云峰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法务总监林律师正在汇报,声音洪亮,语速飞快。他听得很认真,但心里不踏实。这些法律上的事,交给律师去办就行了。真正让他心里没底的,是国家层面能拿出多大的力度。虽然周部长定了调子,但执行层面,还得依仗在座的各位。林律师站起来,指着投影屏幕上的ppt,语速很快。“瑞国政府的行政令有几个关键漏洞:第一,所谓的‘国家安全’没有具体指证,纯属主观臆断。”“第二,征收程序不符合双边投资协定的规定,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协商,而是直接没收。”“第三,补偿金额为零,这在国际投资仲裁中是致命伤。”条法司的孙司长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像老牛反刍:“林总监,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有数。但仲裁有个问题,时间长,费用高,对方是政府,拖得起,你们拖不起。”“所以,我们的思路是两条腿走路,仲裁照打,但反制措施要同步上。”陆云峰一直在听,没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划掉,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唐仲谦注意到了,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云峰,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陆云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孙司长,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像那天李严提醒的那样,在关键时刻,关键处,做个表态,绝对有必要。老孙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瑞国政府的行政令,表面上是针对唐氏集团,实际上背后有一家外资公司在推动。”“这家公司不仅在瑞国有业务,在中国也有投资。他们在华有一个合资项目,正在申请扩大经营范围。”陆云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能不能依据《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对那个项目启动安全审查?”会议室里安静了。老孙放下茶杯,看着陆云峰,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这主意不错。”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同事一眼,“你记一下,回去查查那家公司在华的投资情况。”唐仲谦的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招够狠的。你来我往,以牙还牙。”旁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老孙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架。“刚才陆主任提的思路,我觉得可行。我补充几点。”他的粉笔字写得又快又好,线条直,字迹工整,像印刷体。“第一条,国际仲裁。条法司牵头,根据中瑞双边投资保护协定,启动争端解决程序。”“这条路我们走过,程序清楚,胜算大,但时间不好说。对方拖得起,咱们拖不起。所以这一条是明线,打给国际社会看的。”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1”,后面跟着“国际仲裁”四个字。“第二条,反制措施。分三块。”老孙又写了“2”,画了三道横线。“第一块,贸易救济。对瑞国原产的部分化工品、机电产品启动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这部分工作,我们条法司和贸易救济调查局已经在做了。”“上周,我们调了数据,瑞国对华出口的化工品在过去两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价格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有倾销嫌疑。”“机电产品方面,瑞国某企业生产的工业轴承,在中国市场占有率从百分之八涨到了百分之十五,同期价格压低了百分之二十。这两个产品,可以作为第一批靶子。”唐仲谦听得手心冒汗。不是紧张,是激动。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从来没见过国家为自己这样的民营企业动用贸易救济手段。这些东西,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是国与国之间掰手腕用的。“第二块,安全审查。”老孙看了陆云峰一眼,“刚才陆主任提的那家瑞国企业,我们在华投资的项目涉及敏感技术领域。根据《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可以启动安全审查程序。”“审查期间,项目暂停,不得扩大经营范围。这一招,打的是对方的命根子。那个项目投资额超过十亿美金,停工一天损失多少,他们自己算。”外资司刘司长接过话:“安全审查这块,我们外资司已经在做了。上周我们调了那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查了他们的股东结构、技术来源、知识产权归属。初步看,有几个风险点。”他顿了顿:“第一,他们的核心技术来自瑞国母公司,但母公司的技术有军方背景。第二,他们在华的研发团队有外籍人员,涉及敏感领域。第三,他们的产品有可能用于军工。这三个点,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审半年的。”唐仲谦的助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是要把对方查个底掉啊。”林律师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第三块,法律工具箱。”老孙继续写,“除了反倾销和国家安全审查,我们还有反补贴、保障措施、不可靠实体清单等工具。必要时,可以组合使用。对方不认错,我们就一件一件往上加。加到他疼为止。”唐仲谦听了,禁不住倒吸一口气,胸中热血沸腾。这力度,这手段,没有国家强大的后盾支持,简直不可想象。:()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