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最后过来的是闫丽霞。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大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齐肩,发梢微微卷着。
她没有化妆,但气色比上次好了些。
她站在门口,没有像田雅丽那样直接冲进来,也没有像展涛那样坐下来,只是站在那里。
“陆主任。”
“丽霞姐,进来坐。”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眼眶通红,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深,压得住。
她没有提“报答”,没有提“就一次”,也没有提任何关于私人的话。
她就那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听说调令了。”她的声音很轻,“年后去招商办报到。”
“嗯。到了之后跟王哲对接,县里的招商政策和项目情况,他手里有现成的材料。”
“我知道。”她顿了一下,“云峰,我不会给你丢人的。招商办的活,我能干好。”
“嗯,来县里后,好好工作,安心照顾孩子,未来还有提升的机会。”陆云峰安慰她。
闫丽霞用力点头,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她心里清楚,在人人趋利避害的官场,愿意不求回报、两次出手护着她这个离异带娃普通基层干部的,从头到尾,只有陆云峰一个人。
她不再多说,怕开口就会哽咽失态。
她深深看了陆云峰一眼,把所有恩情、所有感念、所有心底藏着的柔软,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云峰!”她缓缓站起来,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给他鞠了一躬,“我和丫丫,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比她之前任何一次说“谢谢”都要轻。
但里面的东西,比任何一次都重。
鞠完躬,她慢慢退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陆云峰愣在那里。
他没想到闫丽霞会给他鞠躬。
那种沉重感,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呆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没换,直接咽下去了。
窗外阳光还在,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色。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翻开文件,继续批。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在疏解某种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